嗯,赵嘉禾点头。
虽然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身家财富,不上班也不代表他不工作,但仅凭一句没上过班就足够有分量了。
“那他还挺特别的,到寺庙里来做义工。我还以为有钱人攒功德,都是直接打造金身佛像,挣着抢着烧新年的头香,或者直接修缮一处地方佛堂呢。原来,有钱人也会到寺庙里做义工为自己攒功德。”
赵嘉禾低头咬一口汁水充盈的香菇,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接触不多,她对他的了解非常片面。
“多片面?”
赵嘉禾想了想,那天的闲聊,她除了知道林树沉自小学阶段就在法国念书,没有参加过国内高考,在英国博士毕业后没上过班,他可能喜欢户外活动、喜欢山地自行车骑行,他没有固定的住址之外,今天又猜测,因为有钱有闲,他可能喜欢在寺庙里做义工,喜欢把阿拉伯特色的白袍当成义工服穿,可能还在中国浙江杭州的灵隐寺里做过义工,或许他涉猎广泛,走过很多寺院,对宗教文化和寺庙文化都颇有研究,他除了是一位蛋奶素素食主义者之外,他还是养生达人,对他也没有再多的了解了。
甘露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已经了解得够多了。”
于倾可:“已婚女人对自己老公的了解,也不见得比你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了解得更深入。”
且,于倾可还抓住了重要细节:“也就是说,严肃的商务场合社交才会接触的人,他看见你手里拿着露露写的那张祈福带了?”
不愧是要当老板的人,一下便说到重点了!
赵嘉禾咬一口汁水充盈的另一个香菇,点头默认,饱含无奈。
于倾可心直口快:“那不就跟严泽柏看见露露手里拿着这条祈愿带没什么区别吗?”
甘露脑补了一下同样的场景,代入了自己和严泽柏,身体蜷了蜷,她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而且,在未来的一周内,内耗人都会反复想起,反复蜷缩,反复抠地。一个月后,还会诈尸性蜷缩,诈尸性抠地。甚至一年后,还会鞭尸性蜷缩,鞭尸性抠地。
甘露张了张口,没敢吭声。
软嫩的香菇滑进口腔,未禁咀嚼,直接吞咽了下去。
赵嘉禾有被噎到堵到,连咳了好几声,才哑着嗓子幽幽道:“……心上人与前投资人,千差万别!”
甘露弱弱举手:“报告闺蜜,是甘露的前心上人。”
“前心上人和前投资人,也有点共通之处的。”
“比如,都是过去式关系。”
于倾可扫码买了单:“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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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过京古寺的素面,三个人在一家名叫【一禅一茶】的茶馆里又坐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她们续了一壶白牡丹,甘露和于倾可参观茶馆的布局和珍藏典籍、佛经,赵嘉禾则在檀香袅郁中,结束了一场辩经式的会议。
天色不早了,她们也该返程下山了。
随身携带的便携垃圾框里毫无收获,三人开玩笑说:
这座山大抵是整个洛京市环保行动做得最好的一座山,一路上使人弯下腰的不是一片纸屑、一个果皮、一个塑料瓶,只是别在耳边的一朵白色海棠花瓣。
又一场会议接至,赵嘉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耳机里正在通报【智能环卫业务战略研讨会】的会议出勤情况。
她专注于会议,因此,下山时再不会回头看一看,再看一看山上的那一整片白雪海棠,以及,无限春日风光。
但凡她回头,只要她回头,她就能够看见,林树沉还站在那儿,身姿修长笔挺,风骨卓然,他的智慧可解他人郁惑。
林树沉站在那一排海棠树下,清风扶起衣袂,比海棠更静态,比院墙更萧冷,他目送着赵嘉禾下山,就像看着她的来时路一样。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独自沉静,唯有素色的衣袍轻拂着风,寺院红墙向落日低语诉说着脚下石阶的坚毅。
寺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高龄的住持面慈心善,走近他身边,同他一道儿站着。
住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遥遥的下山路,翠亭池边有几位游客停歇驻足,他心领神会道:“义工先生立大功。”
“戏入三分,惟妙惟肖。”林树沉善意提醒:“演过头就无趣了。”
林树沉接着反问一句:“我是来做义工的吗?”
住持眯眯眼,和蔼地反问回去:“你不是吗?”
他故作惊讶道:“呀!难不成,你是来出家的?剃发修行?那我得为你择个黄道吉日赐你法号,就叫慧装。”
“义工就义工吧。”林树沉视线遥远,唇弧轻哂:“多辩无益。”
“喏,这就对了。多亏了义工今天的鼎力援助,才避免了我寺一场安全事故的发生。”
“慧演住持不必客气。”林树沉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同他客套疏远:“安全无小事,人人记大责,我也只是刚好看见。”
“只是刚好看见?你不是从【愿天佑众生,普降甘露】,就已经在那儿看呆了吗?”
住持抚摸着平滑的颌线:“人生数十载,我也身子骨半截入土的人了。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佑众生,普降甘露】这么大爱无僵的心愿,求的是姻缘。”
林树沉:“……”
“我这边求姻缘怎么就不如浙江灵了?”住持又道:“那灵隐寺给你发媳妇啦?”
“……没去过。”
“你还遗憾上了?”
住持哼哼声,转过身。
林树沉问:“去哪?”
“给我外孙媳妇点盏长明灯去,以后我每天为她祈福三遍。”住持:“心诚则灵。”
他想了下,又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我让你看看灵不灵!”
作者有话说:
京古寺:您的灵了么订单已接单。
第10章 “上那个班好累。”
从京古寺祈福回来,甘露正式进入了失业期。
把微信状态改成了“美滋滋”后,她开始了属于她的gap。
于倾可陪女儿于泱莳去了一趟彩云之南,好山好水、热带雨林,亲子旅行回来后,也正式投身到她的托育事业当中去。
新店开业,朋友圈海报推广,进店就送十枚土鸡蛋,报名领取儿童玩具礼盒,二人同行砸金蛋赢现金大奖,三人成团享七折优惠。
甘露穿着卡皮巴拉工作服,头戴发箍去那儿帮了几天忙,于倾可按照她之前的日薪结给她报酬,甘露不肯要,推脱不过,转头给于真真(于泱莳小名)买了个最新款的学习机。
赵嘉禾腾不开帮忙的时间,匆匆过来看了一眼,别人送花篮,她托人捎来了一座小花坛,小花坛里种植的是西红柿、南瓜和四季豆。
“你店门口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给孩子们吃点放心的蔬菜,有机、环保,还美观。”她解释说。
晚上三人在赵嘉禾家里一起吃盒饭,于倾可化身邪恶长辈:“你俩快生。”
赵嘉禾捧着土豆泥沙拉:“叫露露生,有人爱了她很多年。”
甘露:“天佑众生,普降甘露,也会有人爱你很多年,我们一起结婚一起生。话又说回来,如果去父留子,你这工作性质,就算有时间生孩子,也没时间带吧?难道你要一边扶着奶瓶,一边开会吗?”
嘉禾:“谢谢您的关心,但不用您担心。”
“我妈妈,金牌育儿嫂。”
甘露比了“ok”的手势:“我还是担心担心我自己吧,你妈妈,金牌育儿嫂,我妈妈,每晚都在远航。”
“我呀,我来带。”于倾可拍了拍胸口:“于老板现在专业解决“有人生没人带”的老大难题,你只管找人生,生完送来,我来给你带。”
“我找谁生啊?”
两人同声:“严。泽。柏。”
甘露瞠目:“……又有严泽柏什么事!”
于倾可和赵嘉禾乐不可支。
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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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灭掉了谢炯延的灯,快刀斩掉了并不混乱的暧昧之后,继续为她的高薪事业,燃烧着她宝贵的健康和寿命。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她也正在利弊权衡,独自经历一段属于她一个人的离职冷静期。
五月在忙碌中拉开序幕,也在忙碌中步入下旬。
一场关于【2026年年度绩效方案考核实施】的研讨会,从早上八点开到晚上八点,持续讨论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也没讨论出个什么定案。
绩效指标的制定,每一条都是既得利益,既然放开了民主制定权,便注定要出舌尖大儒,辩个不可开交。
在利益相关方的唇枪舌剑、刀光剑影中,会议被迫叫停。
赵嘉禾疲惫地走出会议室,再说不出“有时候,良性冲突也是必要的”这句话。
她只感觉到了——
上那个班好累。
那就到蚂蚁森林里去种树,到神奇海洋里找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