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灿烂的嘉禾_江曲峤【完结】(22)

  她手里的长夹只要靠近那个圆圆的空易拉罐,它就会前后左右摆动,绕过长夹溜出去一些距离。

  赵嘉禾:……

  人类对易拉罐的征服欲就这样被强势地挑了起来,踩在石头上的双腿往前挪了一点点。

  易拉罐往左扭扭腰,再一次逃脱了人类的环卫长夹,人类强势的双腿又往左挪了一点点。

  易拉罐向左向右,强势的双腿便向左向右。

  易拉罐向前向后,强势的双腿便向前向后。

  坏透了的台藓群在脚下的岩石上悄然滋生,鞋底打滑,强势的双腿终于滑下去一条,踩在岸边的淤泥里。

  那易拉罐突生出张恶魔笑脸来,长得跟黑大帅似的,它嘻嘻哈哈: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抓就抓。抓不到是小狗。

  赵嘉禾一手撑伞,一手捋起袖子,双腿往淤泥里陷下去,很快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存在安全隐患,她收起双腿缓缓前移的重心,将身体的重心转移至腰臀,松动淤泥以便拔出双腿,来解救自己的窘境。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

  一只宽大的手掌擦着她的手心而来,掌心相触时,他用力一握,手心手背紧紧相贴。

  随后,一股强劲宽阔的掌控力包裹着她的手掌拽着她向后退去,惯性后仰的同时,她跌入一个宽实的怀抱。

  那种舒服的感觉,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赵嘉禾扭头时,光洁的额头蹭及他的下巴,皮肤汲取到男性下颌胡茬磨过的密麻刺痒,在经络里,在背脊间,在蝴蝶骨处涌漾起轻微瑟缩,像湖心荡起的涟漪,微微的,微微的……

  赵嘉禾下意识仰高脑袋,怔懵间看向对方,“谢”字刚道出一个,她看见对方也正垂眼看着她。

  他接住了她手里的伞柄,撑在他们头顶上方,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拥出狭小的二人世界。

  赵嘉禾感受到自己的双腿离开地面,伞在旋转,天空也在旋转,四目咫尺间,气息匀称错织,伞外雨声沥沥,伞内,心跳鼓鼓。

  很快,赵嘉禾的双腿又稳稳落在一块干净平整的水泥地面上,胸腔里残留着凌乱的气息,而后,二人的视线交织纷杂,温热的气息慌促延成了无穷无尽的滚烫。

  静谧的世界里,风声止停,雨水不下,赵嘉禾的耳朵里只能够听到林树沉的呼吸,他的心跳,她的眼睛里也只能够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冲锋衣的领口拉到下颌处,眉眼沉沉倾压下来,视线复杂。

  这一次,赵嘉禾记住了林树沉硬朗出众的五官里,更为细节的部位。

  他的睫毛尤为优越绵密,就像她刚才途经过的那一片冷杉林,倒映在水里,枝繁须密。

  两人拉开些距离,林树沉这次没有主动同她讲话。

  赵嘉禾猜想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她只好先开口,她先向他道谢,然后解释自己的行为,她错误预判了她和易拉罐之间的距离,不小心才会踩进淤泥里。

  林树沉还是没说话,可能他认为她的安全意识薄弱,也可能是没信。

  赵嘉禾低头去找刚刚那个罪魁祸首,奇怪,那淘气的空易拉罐已经被冲到岸上了,只要她一蹲下,就能捡起乖巧的它。

  赵嘉禾:“……”

  在赵嘉禾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刻,林树沉已经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乖巧的易拉罐,动作起伏时,清晰的腰线在她面前一闪而过,腰腹的劲韧一览无余。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为了缓解多少有些尴尬的气氛,赵嘉禾玩笑般地表达了自己刚刚陷在淤泥中时有想到,庄子豁达的生命观。

  他轻轻叹了声,似是无奈,反问一句:“四季更替,就要投湖自尽?”

  赵嘉禾:“……”

  林树沉手里仍虚虚拎着那个空易拉罐,只眼睫低垂,注视着她的双腿,似乎在斟酌他将要说的话是不是合适。

  “嘉禾。”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出声提醒:“你要不要先洗……”

  一辆白色的汽车靠边停靠,一家四口从车里下来。

  淘气的孩童穿着小猪佩奇的儿童雨衣跑向他们,闯入视线,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等那一家四口走过,赵嘉禾才问:“您刚才让我洗什么?”

  林树沉的视线落在她的裤腿上。

  赵嘉禾跟随着他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向自己的双腿,刚才脚陷进淤泥当中,泥水弄脏了她的裤腿和袜子。

  “洗腿上的泥水?”

  林树沉点头。

  赵嘉禾目光逡巡四周,寻找可以清洗的地方,林树沉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可以坐到木栈桥上去。

  近日降雨量持续增加,湖面的水位线上升,坐在木栈桥上刚好可以将双腿沉没到水里去,而木栈桥上的防护栏杆也刚好可以护着身体,不至于再发生像刚刚一样的尴尬场景。

  赵嘉禾收回视线时,眼睫扑簌着也看到了他的腿,他的鞋子。

  他穿着软壳裤的两条腿笔直修挺,腿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健长,她无端想起那日在半山腰仰望他时的意境,他像一只白仙鹤。

  她无端又想起自己酒后的抽象画作,一股心虚感慢慢侵袭。

  她声息音寂。

  她对他有愧。

  昨晚,她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闺蜜因为心疼她,特意到她家里替她过生日,总之,这样,那样,三个人喝得微醺。

  酒精作用之下,她们没有朋克背书,她们玩了【你画我猜】游戏。

  赵嘉禾先画,画完后,甘露说她画的是长腿鸟。

  于倾可说她画的是一只鸡。

  “错,这不是鸡。”赵嘉禾纠正她们:“这是仙鹤。”

  “你的画工看上去没有比我们幼托的宝宝好多少。”

  “简笔画的精髓在于特征鲜明,植物动物人物刻画都要入木三分。”

  “入木三分,简笔画的精髓就是把鸟画成鸡?”

  “对。”赵嘉禾笔杆子敲敲画,十分讲道理:“我心里住着毕加索,毕加索的心里住着孩童,我与毕加索,就差一只鸡。”

  她们比了一晚上的画功,她们画了一晚上的鸡。

  直到,骆明喊了表妹来敲门带于倾可回家,甘露和于倾可拉拉扯扯,难分难舍。骆明背着老婆,表妹手臂横进甘露的腿窝,甘露轻车熟路地揽上表妹的脖子,来了个公主抱。

  她的两个好闺蜜临走之前,一个还在喊她赵加索,另一个喊她毕嘉禾。

  她也不忘纠正她们,毕加索才不姓毕。

  思绪回笼,赵嘉禾留意到林树沉脚上穿一双徒步鞋,因为刚刚帮助她的举动,他的鞋子也同样弄得有点脏。

  惭愧。

  她与毕加索,何止只差一只鸡?

  总之,有很多外因和内因无形之间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赵嘉禾问:“那你?”

  雨雾朦朦,林树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坦然间几分好整无暇,随后,他胸膛里传来一声笑:“好,我回避。”

  见他曲解了她的意思,赵嘉禾抬起缩在长袖子里的食指,柔白指尖指着他的裤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户外出行,哪有那么多讲究?赵嘉禾笑一笑,手指又抬高一截,指着那边的栈桥,邀请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那淘气的孩童再一次跑了过来,再次闯入视线,再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等一家四口过去以后,赵嘉禾才完整地说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也去那边洗一洗?”

  林树沉顺着她的视线侧开颀长的颈,这才回落眼睫,似笑非笑着随口应答她一句:“好,一起洗。”

  他的声音偏低,音色和声线都很好听,在这样的细雨飘飘声中,一种专属于雨天的慵懒感迎着雨幕而生。

  如此惬意。

  -

  两人并行。

  赵嘉禾注意到林树沉手里还拎着一个浅口的帆布袋,是满满一包零食。

  他喜欢吃零食吗?

  赵嘉禾脑袋中闪过这样的疑问。

  林树沉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于是把一包零食送给了她。

  “先垫垫肚子。”

  赵嘉禾不饿,但她说出口的却是,“谢谢。”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赵嘉禾只好拎着林树沉给她的零食和又一块手帕,这是第二块了,她在木栈桥上找了个地方,擦干桥上的水分后撑着伞坐了下来。

  鞋子和裤腿一块儿伸到湖水里,前后左右搅动,搅着冰凉凉的湖水。

  水流轻缓,浸湿裤腿,布料因此变得湿重,来回几次将淤泥清理得差不多了,赵嘉禾挪一挪坐姿,将双腿从湖水中抬起来,褪去鞋袜后平放在木栈桥上。

  先拧一把裤腿的水,再用力地拧几次,挤干水分后,将裤腿一层一层卷起来,卷到干燥布料的高度,裸露出白净纤细的小腿。

  赵嘉禾坐在伞下仔细地擦腿,灰色的棉质手帕擦过脚背,软糯绵柔,有淡淡的松香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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