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努力赚钱的动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想要改善个人和家庭生活条件的决心,当我的经济不再拮据,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这势必会造成资源的浪费,我想从董秘你的口中听到一些建议。”
“董秘,你在追求物质生活水平、保持节俭以及提高个人环保意识三者之间是如何身体力行,保持平衡的呢?”
林树沉的视线便没有收回,而是重新聚焦在赵嘉禾的面部细节上,秀小挺直的鼻骨上方架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透薄,眉梢挂着玲珑巧笑。
官方发言人。
她会如何官方地回答这个问题?
“财富积累、物质水平提高与保持朴素的生活方式本质上并不冲突。在这样的场合下,我高谈论阔我个人的一些生活经验或许会有作秀的嫌疑,等到会议结束以后,我们可以再聊一聊这个话题,我也将向您分享一些我个人的心得。”
的确不见纰漏,也没在这个场合偏了题。
只是——
林树沉唇角轻扯的瞬间,赵嘉禾的笑容也已敛拢几分,唇角两侧弧度收紧,酒窝的窝型因此变得细小而光洁。
她顿了须臾,似乎是在斟酌着场合,而后继续道:“我的观点是,基于个体经验的分寸感。”
她闸述了她的观点:“资源有限,谈论环境的话题不分场合,永不过时。如果我们提高生活水准的代价是过度消耗物质资源,那么,一棵百年大树的倾塌,一条河流的干涸,每一个消失的野生种群……这些悲哀在我们身边频繁发生,就像经历战争时穿过身体的子弹,最终了结我们生命的那颗,不一定正中心脏,我们会因为流血和疼痛而亡。”
人如其音,甜美的嗓音下隐藏着一颗蓬勃灿烂的心。
十多秒的偏题发言,也可以同精妙的演讲,不分轩轾。
当情感共鸣的掌声响起,不管这呼吁环保意识的时效长短,这一刻,她对过去,对当下,对未来,对生活,对事业,对共同生活的地球家园。
灿烂、鲜活,而热爱着。
林树沉的脑海中出现这样的印象。
这是林树沉第一次见到赵嘉禾,小满时分的谷穗,向往光,倾力生长,柔净绽放。
往昔他从友人口中一句一句捏起的人物画像,开始具象化了起来。
外化而内不化,是,向往灿烂的嘉禾。
一朵粉色的花朵落在他肩上,林树沉拾起花,收回视线,神色无波地在夹竹桃的花枝间提步,只半晌沉默中开口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并不知是回应的贺衡哪一句:“我对嘉禾,不算陌生。”
-
两人继续沿着生态廊往前走,夹竹桃的粉嫩色片过渡成白色细腻的绣球花花团。
轻风吹散花团,砸到玻璃窗上的动静微弱,毫不起眼,却叫醒了病床上闭着眼睛打着营养吊瓶的老人。
躺在病床上靠名医名药续命三年有余的林晏章,缓缓睁开眼,他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吊着一口气活着,完全是因为在等自己唯一的孙辈,好见到他最后一面。
视线透过窗户看到了林树沉和他的助理,苍白的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林晏章才艰难地说出句完整的话:“我知道他会来的。”
嫡长孙就是命好。
年过半百的律师笑了笑,平静地道出自己的从业经验:“没有人会放弃继承祖父的亿万家产和庞大的商业帝国,纵使是身家万亿的林先生也不能免俗。亲情、友情、爱情,所有感情上的亏欠在天价物质补偿面前都可以用很多中性程度的词语来弱化,比如‘严厉’、‘疏忽’、‘欠缺’、‘只是考虑没那么周全’……钱是收买人心的金钥匙,最擅长开启沉重的心锁。”
通俗来讲:
“没有人会嫌钱多。”
林晏章虚弱地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刚才一句话已经说得他脸色惨白扭曲,咽喉里更是如同卡着石块般沉重。
他再无法开口辩驳了。
心里却如玻璃镜般明朗。
他的孙儿绝对不是来听他说这个的。
如果只有这些,他不会来。他如今拥有的远比他能够给他的要多得多。
况且,用商业野心来衡量他,那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他心境淡泊,早已出世,是如闲云仙鹤一般清朗的人。
他来,只是因为责任与担当。
几分钟之后,林树沉走了进来,正式接手了晏林集团以及林晏章的巨额家产,并听到了那句亏歉了他很久很久的:
年迈苍老、充满热泪、哽咽、艰难而生涩的:
孩子,这一生,我、很、抱歉。
……
不多久后——
林晏章去世。
林树沉成为这样一家横跨境内外市场,集金融、高端制造、以及绿色环保经济等产业的商业帝国实际掌权人。
加之他自身在半导体芯片、人形机器人、大数据处理以及绿色经济等产业取得的投资成就,他的身价翻了一番。
但由于他为人刻意保持低调,整个洛京市乃至全国,并无人知晓他究竟有多少身家财富,只是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
朴素淡泊,低调神秘。
是身后口碑、名望、声誉远远高于身前财富,宁静致远的自强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他在办公室煮榴莲了?”
早上七点,赵嘉禾坐在独立办公室里。
简单的准备工作过后,她登录进公司内网,公司内网是打工人苦难的温床,此刻床上正嗷嗷躺着72封未读邮件,以及68条待审批事项。
右上角的床头柜上还有一行小字:
【亲爱的Kitty,您上一次登录的时间是2025年4月27日02点17分,工作很努力哟!企业的明天因为有您而灿烂,感恩您的付出,让我们携手并进,共同打造绿色的办公环境!】
当这些来自内外部各单位的邮件/审批事项处理了百分之六七十之后,鼠标点一点,击一击。
页面刷新。
未读和待审批,那就更多了。
多到让人想玩游戏。
“打日本地鼠游戏开始啦。”
赵嘉禾手持迷你小榔头,短暂从工作中抽离,稍作精神休息。
她的摸鱼项目不多,除了打地鼠游戏,有时也会寻找别的解压途径,比如,打开蚂蚁森林种树,在神奇海洋里找拼图。
又比如,换一个微信头像。
赵嘉禾顺手将微信头像换掉了,换成了面目狰狞的卡通形象。
刚放下手机,耳边就响起了广播播报声。
健身气功八段锦。
赵嘉禾从人体工学办公椅上起身,跟随广播里平缓的节奏打了套八段锦,以便心平气和地面对接下来络绎不绝的电话声、敲门声及临时处理事项——
“Kitty,9点30分有和Eric的电话会议,提醒您准时上线。”
“Kitty,季度数据会计报表已发送到您的邮箱,请您抽空查阅。”
“Kitty,一季度计提减值准备议案通知的邮件同步抄送给您。”
“Kitty,5月4日下午两点召开财务滚动预测会议,会议议程已在内网给您安排。”
“Kitty,审计高级经理的复试需要您一并参加,简历我已经发至您的邮箱,时间上Gray希望能够安排在本周六晚上九点,您这边可以吗?时间上是否会有冲突?”
“Kitty,股票互动区的问答我已整理并进行初步回答,麻烦您审核一下我的答稿。”
“Kitty,战略投融资部门打算针对相关人员组织一次投资案例分析课题的培训研讨会,有关培训项目的几个维度,我想请您给我些建议。”
“……”
临时事项处理得半着半落,赵嘉禾又接到了总裁谢炯延的内线:“Kitty,现在有空吗?你过来我办公室或者我过去找你?关于SFY跨境并购交易的项目,我们碰个头,简短交流几句。”
赵嘉禾与Felix的谈话尚未结束,于是在电话里回复谢炯延:“我这会儿有一些事情正在处理,大约十二点半过去找您?”
赵嘉禾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谢炯延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OK,那我中午煮螺蛳粉招待你。”
办公重地。
大可不必。
谢炯延不会读心,还在电话中继续邀请:“浸满汤汁的太阳炸蛋酸辣绵软,木耳爽脆、酸笋咸香,我们边吃边聊。”
大概是因为她的沉默,电话里,谢炯延又换了个招待法:“哦,对了,你刚出院,是不是该吃点清淡的?我还是叫助理出去给你买份干贝粥。”
总裁盛情难却,她,虽不恭,但却之。
赵嘉禾看了坐在对面的Felix一眼,柔细的指腹轻抚慢捻,随后她决定在五分钟之内结束和Felix的交流。
她在电话里及时改口:“您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千万不要为我费心。”赵嘉禾:“我马上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