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一股脑儿地倒出:“我男朋友就一点儿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他也不愿意陪我来参加活动。他说捡垃圾又脏又累又没有报酬,非常掉身价,还不如在酒店开个电竞房打游戏呢。可是,我们只是偶尔做一做美化生态环境的事情啊,环卫工人却是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城市卫生的第一线呢。他们拿着最低薄的工资,却肩负着守护大家共同生活的城市家园的第一责任,我也没见他们嫌脏,嫌累啊。”
“我不知道他在优越些什么。”不过,她很快又乐观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神,也很可爱,她挽起身边短发女孩的手臂,摇了摇,晃了晃:“还好我闺蜜理解我,认可我的想法,也愿意陪我来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乖。”那短发女生轻轻地拍了拍马尾女生的脑袋,酷酷地安慰道:“捡垃圾有什么丢人,随处乱扔垃圾的人才掉价。如果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能有环保意识,如果每个人都能养成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那么根本不需要什么环保志愿者。”
“宝宝,你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和他分道扬镳就好啦!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他提分手。”
两人大学生模样,正是会为看不惯的社会现象正义发声的年龄,是让人羡慕的青春组合。曾几何时,她和甘露、可可,她们仨也这般灿烂明亮过。
想起过去的青春时光,赵嘉禾弯了弯唇角。
“他不是。”不是丈夫、不是男友、更不是预备。
赵嘉禾澄清和林树沉的关系:“他是志愿者,我们一组。”
“他是个很好的人,换做任何一位别的女性搭档,我想他也会将脏活累活揽在自己的肩上。”
马尾女生双手握拳抵着下巴,瞬时星星眼:“哇,姐姐,你是不是组织里有人?负责志愿者分组的工作人员是你闺蜜,对不对?”
女生俏皮可爱,赵嘉禾顿时来了几分兴致,目光微微压低:“怎么说?”
“只有闺蜜才会把最帅的男人留给闺蜜。”
赵嘉禾被她的说法逗乐,但还是否认了她的奇思妙想:“随机分配。”
“那姐姐你可真好命,随机分配,都能和这么帅这么体贴的前辈分到一组。”
赵嘉禾大方地逗一逗她:“是吧?”
见她这么坦然,马尾女生倒是“嘶”了一声:“不过,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声音好听,人又甜美,没准儿是那位前辈主动要跟你一组呢。”
千言万语的否认抵不过铺天盖地的想象力,赵嘉禾干脆承过她的恭维,眉尾细细一挑:“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哈?
马尾女生打趣道:“姐姐,没想到你还有点自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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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交流了一会儿之后,两位女大学生和赵嘉禾挥挥手告别,她们要先过去把山上捡来的废弃物品和垃圾整理分类,然后再和其他人集合。
等她们走了以后,赵嘉禾思量了下,还是决定加速任务进程,下水和林树沉一同清理溪道。
拨开带刺的荨麻,她也脱去鞋袜,卷高裤腿,光脚踩上湿滑的石头一寸寸往溪水里移动,步履小心。
一条裹着轻薄布料的结实手横贯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概是腿长的优势,一步跨越一条溪。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光压低,赵嘉禾扶上他的手臂,咫尺之间,可见他发睫稠密、眉眼浓深、鼻骨高直。
她听见他问:“也算是共同探讨过人生,怎么依旧连备选都不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他是他,
轻薄布料下, 淡淡的温凉传递过来,一种异样的流电感似乎正通过她的神经和细胞蔓延开,赵嘉禾仍保持了面上的淡然,扶着他的手臂慢慢趟入这条溪。
赵嘉禾笑问:“你知道备选是什么意思吗?”
“我出生于1994年, 不是1894年。”
“绝对没有说您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意思。”赵嘉禾赶紧说:“比起生活在上个世纪, 您更像是远离世俗远离内心纷扰的人。”
赵嘉禾扶着他的手臂, 又赶紧说:“您的思想深度和生活态度使我感到敬佩。”
“我只是担心跟我走得太近,会使你感到为难。”赵嘉禾迅速说完, 屏住呼吸,但愿他没有生气,但愿他没有觉得白同她分享一番人生态度。
“嘉禾。”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是他, 我是我。”
赵嘉禾已在溪水中站定, 呼吸像溪流一样畅通, 她想了想, 大方地伸出手:“那也容许我重新向你做个自我介绍。”
“请讲。”
“同意你一直像住在你们楼下的邻居那样,称呼我。”赵嘉禾朝他眨眨眼:“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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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松开手,林树沉顺着她的动作将环卫夹还给她,然后收回手臂, 又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粗的枯树枝继续着刚才中断的溪道清理工作。
凉意从脚底而起, 水温浸袭腿部皮肤, 刚刚好将初夏的暑气尽数消散。
接下来,水体的温度就很舒服了。
两人淌着水, 各自负责一侧, 时不时弯腰,手臂屈屈展展,从整体澄明的溪流这头走到那头, 配合默契,清理出半筐垃圾来。
清理溪道的工作彻底完成后,风吹水波轻摇晃。
林树沉站在水中:“等会儿有个分享环节,你愿不愿意站到台前来?”
“我吗?”
“嗯。”他大步跨过几节石阶,上了水岸,高站在岸边:“就个体化的环保行为,分享一些你的心得。”
赵嘉禾不缺台前的演讲经验,但她今天并非是站到台前的角色,她就只是一个务实的志愿者。
虽说和丰环境是本次活动的若干赞助企业之一,但她并不是代表企业而来,她只是代表了她的闺蜜而来。且这次企业赞助是完全公益性质的,并不是间接的企业形象塑造和宣传,自然也没有安排企业代表讲话的环节。
林树沉再次向水里正欲上岸的赵嘉禾伸出手臂:“不是代表企业。”
一回生二回熟,赵嘉禾再次扶着他的手臂借力上岸,站稳。
他挪开眼,肩膀微微垂了下,递给赵嘉禾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水。”
赵嘉禾接过,道了声谢。
林树沉重新踩到树荫间,大步稳固地往刚才他脱鞋的地方走去。
赵嘉禾用他给她的手帕擦干腿,将卷起来的裤腿放到脚踝处,速干裤的布料溅得微湿,风一吹,就拧干了。
等她穿好鞋袜,林树沉也已经从离她稍远的地方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姿态,重新向她走了过来。
“不代表企业的话,那是?”
“代表你自己。”
“我自己?”
他倏而笑了声:“上回不是错过了吗?”
赵嘉禾能联想到的最近一次想要同人分享环保心得的时刻,是4月初的年度业绩说明会,有那么一位投资者在现场向她了解这方面的经验和看法。
只是,会议结束后,她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那位投资者到后台来。她释然地笑一笑,兴许,那位投资者是一时兴起,又或者,他定性她不过是在投资者、在媒体镜头面前卖弄作秀,并不屑与她交流。
“你怎么知道?”
经他之手收购废弃化工厂复绿改造后的生态酒店。
他们选择了在那里召开年度业绩说明会。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日,他经过两次,一次是转播屏前,一次是会议结束后,他特意绕行会场。
一次,是无意经过。
另一次,是有意回望。
溪流畅通了,潺潺淙淙。
水势连贯了,鱼鳞坝干净汹涌。
林树沉的胸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那天,我以为能够等到。”
溪道里,小鱼吮着脚趾,轻轻痒痒。就连水声也变得欢快疗愈。
赵嘉禾震惊:“你也足足等了他两个小时?”
林树沉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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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志愿者们陆陆续续都完成了各自认领的任务,在集中点分类整理拾捡来的垃圾和废弃物品,并配合工作人员进行称重、统计。
四面也涌来了更多的志愿者团队,他们从别处的起点出发,最后的终点落在中心集合点。
称重处就更加热闹了。
活动现场,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统计着各项数据,与此同时,有了更多志愿者加入的第二项打卡任务“齐心协力来改造,垃圾大可废为宝”也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捡来的外卖袋/外带打包袋等进行拆解、缝制的涂鸦布铺在地上,展示着大家就地取材的一些创意手工。
将塑料瓶子制作成精美的花瓶,奶茶杯裹着包装纸,插上一些手揉布条制作成创意花束……以及DIY创意纸巾盒、枯树枝笔筒……有绘画基础的朋友还会在制成的手工艺品表面手绘一些卡通图案,所用到的纸张皆为再生纸,颜色颜料皆为植物材料提取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