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沉坐了起来,神色平常:“一般来说,我会邀请他进来坐。”
他脱睡袋的时候,赵嘉禾有点紧张,生怕他里面没穿衣服。
但他穿了,穿了身长袖和长裤睡衣。
赵嘉禾又有点遗憾。
无袖T和短裤不行吗?
“不行。”
赵嘉禾一口否定他的方案,甚至没等他说,第二般的情况。
他下床了,和她站在一块儿。
两人挨得很近,面对面的,身高差异明显,俯视与仰视的视角切换,她的气势不觉矮下去,而他的视线却沉沉地倾压下来,眼神里交织着股复杂而迫人的气势:“你不愿意让他知道?”
不愿意。
林树沉淡淡扯了下唇:“不是过去式吗?”
与此同时,林树沉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正显示谢炯延的来电,还有几个同样来自谢炯延的未接来电。
赵嘉禾摇头,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林树沉看着她,按了接听键。
赵嘉禾心里紧张起来,心跳跃在嗓子口,似要溢出来。
他其实并不是像他看上去的那样,总是沉静的,成熟的,理智的,他也有冲动的、掠夺的一面,她担心他会不管不顾她的感受,她的手心里因此攥着一层薄汗。
“你在帐篷里吗?”电话里,谢炯延在问。
“在。”林树沉回答得简洁而干脆。
他又恢复了平常的谦和冷静斯文沉着,赵嘉禾松了口气。
可谢炯延又说:“那我进来了?”
他没说话,他在看她。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出卖。
情急之下,赵嘉禾轻轻拽了拽他的睡衣袖子,用口型对他说了个“别”字,眼神柔软却也饱含犟气。
两人无声较量着,林树沉沉默了一会,才回答电话里说:“现在不方便。”
他的态度宣告他的妥协。
赵嘉禾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打量着帐篷的布局。
他们的通话内容已开始同她无关。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电话里,谢炯延又问。
“我换件衣服。”
“行。”
等他电话挂断,赵嘉禾快速提出解决办法:“帐篷有后门吗?”
林树沉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赵嘉禾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从后门离开。”
“雨,又下了。”林树沉提醒。
“又下了,我也要走。”赵嘉禾坚持。
林树沉彻底败下阵来,克制着平缓地道一声:“嘉禾。”
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平缓。
隔着他的礼貌与涵养。
当然,也隔着生疏和距离。
恍若昨晚的亲密知心与刚才两人之间的无声较量,都只是一场幻象。
赵嘉禾怔了一下:“嗯?”
“通往公园的那条路,记得怎么走吗?”
“记得,怎么了?”
“你从那条路离开。”
赵嘉禾:“?”
“山里风大,多穿一件。”
他已不再在意她的态度,这来回几句的试探已足够探到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两次试探,没有更多的必要。
林树沉自顾递了件防风软壳给她,交待道:“车在停车场,钥匙在口袋里,有事电话联系。”
赵嘉禾这次没推辞,只是,她刚将他的外套接过来披到肩上,裹住她自己的那件薄外套,突然反应过来:“其实,我昨天也可以按照这条路线离开,对吧?”
他垂眼,很自然地为她做拉链投座的动作:“嗯。”
“所以。”赵嘉禾看着他,脑袋中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谢炯延出现在这儿,也不是巧合,对吧?”
他丰密的长睫轻颤,似乎因她说出来的话语感觉到出乎预料,不可思议,令人意外,甚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气到了。
帐外,谢炯延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没好吗?你换什么衣服,要这么久?”
赵嘉禾懊恼地拍开了他的手,拉链的拉片因为撞击拉头而发出了细小却清脆的响声,两片衣襟重新撤离,分居左右。
她返回帐中取走自己的背包,接下来是她带着愠怒离开的脚步声,一声高过一声。
她头也不回。
-
林树沉神色平常地走出帐外,因这尚未告停的雨而微微蹙眉。
他收回投望公园方向的视线,落在眼前和一只鸡僵持着的人身上,稀松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炯延放过了那只鸡,向好友敞开自己的郁郁不欢:“自从她离职以后,我就体会到了上班如上坟的感觉。”
“吃过早餐了吗?”
“没呢。”谢炯延:“我给你带了早餐,一起吃?”
“嗯,谢谢。”
“干嘛突然跟我这么客气?”
早餐在桌面上展开,他们分了一点给旁边的走地鸡,走地鸡低头啄食细细的食物碎屑。
“就像这馅饼,你吃素馅儿的,我吃肉馅儿的。”
谢炯延低头咬一口馅饼,还同他玩笑道:“我们的喜好南辕北辙,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你会和我争抢。”
林树沉绞了下虎口,没有表态。
两个人坐在门厅里吃早餐,谢炯延有些口干:“我去拿牛奶。”
说完,谢炯延就起身进帐篷里拿牛奶了。
谢炯延打开冰箱,动作顿了住。
小型的车家两用冰箱里面塞得满当当,排列倒是整齐有序,但这并不符合他的食物储存习惯,他一般只储备三天以内的食物,可冰箱里的速食显然已经足够他吃上一周了,再环顾旁边的储物置架,也还排列着一堆,因着现在他有了固定工作,这食物储存的量就更显得不合理。
还有更不合理的一点——
谢炯延注意到每一份短保质期的食物上都手动标注了赏味日期,漂亮娟秀的笔迹,他烂熟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你不想让
谢炯延去而复返, 手里拿着两瓶牛奶。
谢炯延状似随意地问:“你怎么把延展帐给支起来了?”
“昨晚,谁在你这儿留宿了?”
不等林树沉回答,谢炯延又持续追问:“Hugh?还是别人?男人?还是女人?你之前说过有喜欢的人,你正在争取中, 是她吗?”
林树沉敏锐地抬起眼, 想要从好友的眼中找出一丝他已经知情的破绽, 同样的,谢炯延也专注好友的眼神, 似乎想要在他眼中找出他从未让人察觉到的那部分隐秘。
但,谁也没能如愿。
林树沉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带哂,松弛自如,谢炯延的笑容则更深更直接一些。
谢炯延的声音轻了几分:“你喜欢的那个人, 你争取到了吗?”
有一瞬, 林树沉其实是打算如实相道的, 他无法对好友撒谎, 也不再愿意隐藏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想到她走之前的那股犟劲,他也的确也没办法就着这个机会实话实说,他对她有承诺在先。
左右为难的思量, 最终使林树沉做出了沉默回应。
“你不说话, 我就当你默认了啊。”谢炯延以玩笑话的模样说:“对了, 你不打算让我见见她吗?”
小帐与大帐隔开,谢炯延刚才察觉异样时, 并未能有勇气掀开连接帐, 冲进小帐里,探个究竟明白,一来,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二来,他内心的恐惧与惶然制止了他探究的步伐。
她会躲在里面吗?
她就那么怕与他正面碰见吗?
林树沉看着好友:“暂时不见。”
“为什么?”
“时机未到。”
谢炯延面上的笑容还在,但心里已经冷下去半截:“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你总是说时机未到,那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
“快了。”
牛奶缓缓注入玻璃杯,谢炯延问:“都是男女朋友了,你们还要分床睡吗?”
林树沉不免扶额:“……”
好友的持续沉默使得谢炯延愈加不安,他喉咙瘀堵,终是艰难地鼓起了最后的勇气:“那好吧,既然你觉得这次不方便,那就下次再安排我们见面吧。”
“对了,你的她,叫什么名字?”谢炯延:“你不想让我们见面,名字总能够先透露给我吧?你的事,Hugh一定也知情,那我要一个信息对称,不算让你为难吧?”
“可以了。”林树沉抿直唇线:“不必再试探。”
偏偏谢炯延并不肯听他的:“真巧啊,环保主义习惯以帆布包替代塑料袋使用,批量性生产的帆布包防止同别人混淆,右下角会绣着她的英文名,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你的她,和Kitty的英文名字竟然相同。”
谢炯延越说越气,气到站了起来:“你的她,也会在短保质期的食物上标注赏味期限,防止食物放到过期吗?她也会有将睡袋压在枕头上的习惯吗?她待过的空间里也会留有水果的甜香?她也会把牛奶瓶当作刷牙杯使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