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时拿手帕擦了擦唇角:“是妾失礼了,妾不过胡言乱语,还请圣上恕罪。”
赵湑皱眉,看着她琼面上的平静,眼底闪过失望。
“你…”忽而,他噤声,唇边自嘲一笑。
他利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
“喝完药,自行离去。”
另一边,孙从郢正候在宫门一公里外的明桥下。
他心中忐忑,不知舒静时能否顺利离宫。
他早买通了谢春殿的几个宫人,协助舒静时离宫。
还请了殿前司的好友帮忙,加上给舒静时的门符,应是能顺利离宫。
正这般思虑着,只见那驾车老汉徒步朝此跑过来。
瞧见孙从郢时,面露难色:“对不住将军,属下无能。”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那枚弓箭。
不等老汉回话,孙从郢径自拿起弓箭放在手上。
其上的殿前司虎尾符,惹他皱了眉。
这匹带虎尾符的弓弩手,只听命圣上,瞧见此物,立马明白圣上早已知晓他动机。
孙从郢轻叹口气:“退下吧。”
老汉应声离去。
孙从郢攥紧弩箭,落寞地朝皇宫方向看去。
总有一日,他要光明正大的将舒静时接出宫。
离了谨身殿寝殿的赵湑,径自去了正殿。
他屏退了众人,独自坐在龙椅之上。
竟不知龙椅之下藏一暗格,只轻轻转动扶手,那暗格便自顾自弹出。
暗格之中放着一卷画。
赵湑将画打开,画上是一纵马执剑的红衣少女,那面容和身姿与舒静时一般无二。
赵湑撂下画,指尖却在画中美人面上轻轻摩挲。
脑中却闪现方将攥紧舒静时脖颈时,那双看向他的盈盈美眸。
忽而,又闪过舒静时病倒在床榻时,落他身上的纤纤素手。
他眼底猩红,自心底生发出的软火,烧得身子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他长舒口气,那团火随之散作一道烟。
他躺在龙椅之上,将画拂在自己面上,缓缓阖眼。
再睁眼时,他眼神已恢复往日清冷,他将衣衫理好,擦净手后才将画轴缓缓合上。
此时,长夜正浓,谨身殿寝殿内灯火通明。
舒静时喝了药,并未离开。
她在试图挑战赵湑耐性,想看看这一向不近女色的皇帝,对她究竟是何心思。
若是真如她想的那般,这皇帝对她心生爱慕,那她的任务也便完成了。
临到清晨,都没人请舒静时离开,她自若地待到天光大亮,才慢悠悠离殿。
此时的殿外,站满了洒扫宫人,瞧见舒静时又出现在圣上寝宫,一个个眼神惊诧。
待舒静时离去后,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病秧子仗着美貌,连圣上都勾去了。”
“她不会成为咱圣上的第一个妃嫔吧。”
“难说,这妖妃就是妖妃,狐媚子功夫了得。”
几个除草的小宫娥围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不想此时,御史大夫彭真手执象笏,走入谨身殿,亲眼看着舒静时从另一侧离开,又将众宫娥的话听入耳中。
自这天起,这亡国妖妃要成为后宫妃嫔的消息,也在汴京盛行起来。
舒静时在听见这谣言时,正斜倚在贵妃榻上,她轻抿一口茶水,面上冷笑。
正此时,太后跟前的纪宣来了谢春殿。
舒静时拧眉,只拢了拢鬓发,便命人入内。
纪宣春风得意地走将进去,手上还执着一红木盒。
瞧见四下站满宫娥,纪宣面不改色地看着舒静时,恭敬开口:“贵妃,奉太后之命,赐您白玉簪。”
说着他将盒子打开,露出一枚与她刚来汴京时,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白玉簪。
舒静时见状,面上一僵,眼底浮出狠意。
这白玉簪是一对,来汴京前她曾将另一枚簪子赐给自家胞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第一次被锁,可怕
第11章
她深吸口气,将白玉簪拿在手上,轻柔摩挲着,沉默不答话。
纪宣笑得热切,“太后近日无趣,身边缺个诵经的圣童,便去江南请了位未及笄的小女,来身边陪着。”
舒静时眯眸,她猛地咳起来,虚弱地朝秋绪抬手,“去端药来。”
秋绪看了眼纪宣,不放心地离去。
舒静时又随意找几个借口,将旁的宫娥支开。
待殿内无人,她忽而抬脚,猛地将纪宣踹到地上。
她攥紧拳头,手撑着案几站起,“告诉太后,若是再挑战本宫底线,本宫不介意鱼死网破。”
纪宣拍了拍身上灰尘,平静地站起身:“贵妃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还想跟太后谈条件?太后说了,若是还拿不下皇帝,便将你的胞妹送入宫中。”
舒静时深吸口气,抬脚上前,利落甩了纪宣一巴掌。
“告诉太后,本宫自有分寸,若是敢动本宫胞妹,就是拼了整条命,本宫也要将你们送上断头台!”
纪宣捂脸,咬牙看着舒静时。
不等他答话,舒静时转过身去。
冷喝一声:“滚!”
纪宣面上淡定,躬着腰离去。
出来时,那面上的掌印清晰可见,众宫娥见状,又将头低了低。
毕竟这纪宣是太后身边红人,在宫中也只有御前伺候的许金能与其匹敌。
她们自然不敢有甚失仪。
朝这处走来的秋绪,瞧见纪宣狼狈模样,眉梢一蹙。
她念起舒静时,忙端着碗,快步往殿内走。
只见此时的舒静时单手托腮,趴在贵妃榻上。
彼时,她青丝半披,窗外秋光透过梧桐枝叶,照彻进来,那明媚光亮落她身上,照得整个人明彻澄净。
秋绪将端到她跟前,却见眼前美人眼底沉寂,蓦地,口吐鲜血。
秋绪心下一惊,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舒静时眉梢轻蹙,嘴上却念着‘圣上’二字。
秋绪闻言,顿时了然,忙吩咐人去叫圣上。
去叫赵湑的宫娥刚走,舒静时便晕将过去。
此刻的赵湑,端坐在垂拱殿内,双手揉着额角,阖眸听着御史大夫的纳谏。
只见三五个御史大夫,伏跪在桌案前。
为首的彭真面容肃慎,义正严辞道:“还请圣上莫要重蹈景帝覆辙,这景国贵妃是为亡国不祥之身,不能污了皇室血统啊。”
言罢,他身侧的御史大夫跟着附和。
“这舒静时人道妖妃,合该杀之,以慰远征江南的众亡灵。”
“这亡国贵妃本就该死,如今出了与圣上莫须有的风流事,更是罪加一等,不如趁此机会,下旨处死此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都是请求处死舒静时,以平谣言。
赵湑依旧沉默不答。
正此时门外通传声响起:“启禀圣上,谢春殿的人求见。”
众御史大夫闻言,皆面面相觑。
赵湑缓缓睁眼,沉静回:“进来。”
来报信的宫娥,压着恐惧入内,躬身一礼,开口:“拜见圣上,贵妃身子虚的厉害,方将口吐鲜血,念着您的名字,请您前去看看吧。”
赵湑蹙眉,只是不等他答话。
几个御史大夫倒是个个积极,彭真满面带笑的看向圣上:“正巧,趁此机会,圣上不若让那贵妃自生自灭,如此死了也与圣上您无关。”
“是啊,圣上,这大好时机,妖妃一死,谣言没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赵湑抿唇不答,径自站起身,抬脚朝殿外去。
彭真极善察言观色,瞧见自家圣上没被说动,忙上前堵住去路。
他走到赵湑脚边,伏地跪拜。
“圣上三思啊。”
赵湑仰着头,彭真瞧不见他此刻神情。
正当他以为赵湑终于被说动时,他猛地被踹倒在一边。
下一瞬,赵湑迈着长腿离去。
彭真面露难堪,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就朝柱子撞去。
身后的几个御史大夫见状,忙上去将他拉住。
一时间,圣上为了亡国妖妃,不惜殴詈文官的传言不胫而走。
赵湑去了谢春殿,殿内不少宫娥来来去去。
太医更是围了满殿。
瞧见赵湑来,众人忙行礼跪拜。
赵湑扫了众人一眼,毫不顾忌礼数地掀开纱帐入内。
众太医正要开口劝阻,见自家圣上已然走将进去,只互看一眼,摇头叹气。
赵湑匆忙地走到榻前,舒静时阖眼躺着,额角直冒虚汗。
为舒静时擦汗的秋绪,瞧见人来,忙站起行礼,面上一脸平静。
“圣上可算来了,方将贵妃吐了血,如今气息微弱,怕是…”
赵湑眉结深皱,不等她说完,冷斥道:“闭嘴,出去!”
秋绪撂下巾帕,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