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雀_玉枕无【完结】(20)

  舒静时没说话,任由两个女使入内,为她梳洗装扮。

  其中绿衣女使替她挽着发髻,温声开口:“夫人,奴是这府里的管事女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找奴。”

  舒静时淡淡‘嗯’声,忽而想起赵湑,问:“你可知我夫君他们去了何处?”

  “奴晓得,昨夜明水村又突发洪灾,我家主君和您夫君几人都留在那处,搭建灾民的临时住所。”

  舒静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抿唇不语。

  倒是另一蓝衣女使轻笑接话:“您是在担心您夫君?”

  舒静时回神,正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只道:“这秋日夜里寒,我怕夫君受凉。”

  两位女使相视一笑:“您跟夫君的感情真好。”

  舒静时没接这话,转了个话题:“待会儿可否陪我去膳房做些饭菜,午时我想亲自送过去。”

  “夫人您要亲自烹饪,可差小厮送去,那处灾民众多,路又泥泞,无须亲自到场。”

  舒静时轻摇头,“不必,我自己去便好,也顺道看看灾民的处境,前去出份力。”

  两位女使没在说甚。

  舒静时却陷入沉思。

  她方将的托辞,也掺杂着几分真心。

  她是要杀赵湑,不愿留在大周境内。

  却也知道国土有界,生民无界。

  万民受苦,哪怕是大周的子民,她也愿伸出援手。

  午时二刻,舒静时乘着马车到了明水村赈灾营。

  遍地都是鹑衣灾民,泥泞洼地颠得马车踉踉跄跄。

  舒静时命人停下,被女使扶着下马车。

  那洁净的锦鞋落地瞬间便沾上几滴泥点子。

  她头戴帷帽,遮住整张脸。

  只抬手吩咐几个小厮将带来的馒头分给灾民。

  而她则去找赵湑。

  她身后随着两名女使,三人从一行灾民中走过,又传过几个帐篷,才瞧见一众官差。

  舒静时脚步加快,还没走上前,便一眼瞧见赵湑。

  他被官差簇拥着,站在首排。

  头戴介帻,布衣上满是污渍,脚下靴履也被淤泥湮没,看不出旧颜色。

  舒静时正打量着,一行人察觉来人,朝她看来。

  赵湑眉梢轻蹙,凤目圆睁,有些不可置信:“阿时。”

  说话间,他行姿肃肃,快步过去。

  舒静时愣在原地,直直看着他。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湑。

  在她印象里,此人一向冕服着身,环金佩玉,是个不懂民间疾苦的风尘外物。

  如今衣衫朴素,却丝毫不遮掩他一身清明正气。

  赵湑临到她身前,意识到自己浑身泥泞,不敢靠太近。

  “你怎来了?胡闹!”

  舒静时不答,她神色有些复杂,莫名心口泛酸。

  所幸戴着帷帽,众人观不得。

  她只柔声开口:“夫君。”

  说着靠近,欲攥住他衣袂,却被赵湑快速躲开。

  “脏。”

  说罢,拂了拂手上灰尘,才去牵她手。

  众人此时也意识到舒静时不凡的身份,忙跪伏行礼:“不知贵人莅临,我等有失远迎。”

  不等舒静时答复,赵湑便转身,健步过去,扶起首排一位穿着朱色官服的老者。

  “知州快请起。”又朝舒静时招手,“阿时过来,这位是本地的知州楼平寄楼大人,亦是吾曾经的老师。”

  舒静时诧异,一朝天子竟也能对臣子这般恭谦。

  这般想着,她缓缓上前,朝知州欠身一礼。

  楼平寄回礼,苍老的手上,俱是泥渍。

  “初见便让贵人登临此泥泞之地,实在是委屈贵人了。”

  舒静时颔首,“不委屈,如今水患,我合该同各位大人一样,出份力。”

  楼平寄得体一笑,“贵人您慈悲为怀,能来此地已是万民之福。”

  舒静时颔首,没答话,而是吩咐身后女使将端来的食盒递过来。

  楼平寄识相地找个借口离开。

  赵湑拉着她入了一处帐篷。

  舒静时亲自将食盒打开,却不想被身旁少年攥住手。

  她一愣,诧异抬眼。

  少年倾身上前,揽住她纤腰,撩开她的帷帽,吻了上去。

  舒静时单手握拳,抵在他身前,僵直着身子任由他深吻。

  好片刻,两人粗喘着气,面对面抱着。

  舒静时轻推他胳膊,“夫君饿了吧…”

  她刚说完,赵湑抬起她下巴,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你说什么?”赵湑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柔。

  “夫…君…”

  赵湑指尖摩挲着她下巴,嘴上重复,“夫君…”

  他说罢,轻笑一声,将人抱坐在桌子上。

  有力的胳膊攥紧她双肩,确保她不摔下来。

  舒静时怯怯地看他,“您…”

  赵湑垂眼看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劳你来此,实在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舒静时眉梢轻挑,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该待在何处?”

  赵湑没答话,自顾自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

  耳边酥软的触感惹得舒静时心口一颤。

  她轻咳一声,扯出一抹笑,忙转移话题:“我亲手做的桂花羹,尝尝。”

  说着,她跳下桌子,打开食盒。

  赵湑从背后,将人抱住,下巴轻轻蹭着她脖颈,声音沉沉:“此处污浊遍地,又容易发生水患,你应该待在厢房里,省得让我担心。”

  舒静时沉眸,她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只道:“若是不来,我才会担心夫君。”

  她背对着赵湑,看不清他面容,只听耳边人轻笑一声,贝齿轻咬她耳垂。

  “夫人真的担心我?”

  他忽而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自然。”舒静时说着,端起碗,转过身看他,“哪有娘子不惦记夫君的。”

  赵湑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桂花羹,好片刻,才接过。

  他拿起汤匙轻舀一勺,径自尝了口。

  又舀了勺,抵到舒静时唇边。

  舒静时看着他,缓缓喝下。

  赵湑只尝了两口,便放下。

  舒静时见状,去食盒端旁的饭菜。

  “还备了好些饭菜,都是您喜欢的。”

  赵湑握住她的手,“不必了,既然是来赈灾,合该与灾民同吃同住,岂能一人吃独食。”

  舒静时浅笑不答。

  赵湑拉着她坐在木凳之上,视线落在她鞋面的污泥上。

  他蹲下身,从腰间拿出巾帕细致的擦拭。

  舒静时坐在原地,垂头看着。

  跟前少年眉目舒展,鼻峰挺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俊格无双。

  舒静时看得入迷,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直到鞋面洁净,跟前人抬头,正巧与她对视。

  舒静时慌乱地转眸。

  赵湑趁此站起身,径自去洗了把手,才扶着舒静时的手腕朝外走。

  而在看到帐篷外的沟壑时,赵湑忽而将人打横抱起。

  舒静时下意识挽紧他脖颈,“夫君…”

  赵湑面色平静,视线落在难走的路上。

  “如此,你便可不沾半点污泥。”

  说罢,他抱着人,阔步朝马车去。

  舒静时沉默不答,只静静望着他。

  直到坐上马车,她撩开车帘看着目送她离去的赵湑,竟生出几分依依不舍。

  赵湑同样望着她,眼眸温柔。

  直到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后,她才缓过神。

  深呼口气,抬手拂在胸前,感受着心口的怦然。

  回了知州府,舒静时一直沉浸在今日见着赵湑的场景里,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

  她不清楚,自己对赵湑的想法,只是在今日瞧见他衣着朴素,与民众一同共患难的样子,很是动人。

  竟让她心生几分怜悯。

  忽而一声惊雷,冲破苍穹,落下倾盆大雨。

  窗外的芭蕉叶,被雨珠打得簌簌得响。

  门外传来小厮的叫喊声:“不好了,暴雨冲垮了刚修的江堤,水势又涨了!快人呐!”

  舒静时想到赵湑,猛地推门出去。

  几个小厮的声音越发清晰。

  不少小厮身穿蓑衣,提着马灯往府门外去。

  其中一小厮瞧见舒静时,忙上前,恭敬开口:“夫人,雨太大了,您关好门窗,早些歇息吧。”

  “你们这是要去明水村?”

  “正是,江堤又冲垮了,赈灾营如今也撑不住了,我们主君命我增派人手前去支援。”

  舒静时皱眉,她朝几人迈步,“我跟你们同去。”

  “您不能去,明水村实在凶险,有不少弟兄和灾民被冲进河里,到现在还在打捞。甚…甚至您的夫君他也不见了…”

  舒静时眯眸:“不见了?!”

  她满脑子都是赵湑消失不见,没由来的慌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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