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暨闻言愣了愣,没说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小骥就又换了个问法:“或者,你以前有见过我这样的人么?”
这回陈暨到是有话说了,说道:“你这样的人么?我想想。”
陈暨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想了想,说:“见过吧,以前班里也有你这样的女生。”
他说见过。
沈小骥这才看了看他,说:“好,那她们有像我一样的性格吗?”
“你这样的性格?”陈暨说道。
沈小骥点点头重复道:“嗯,我这样的性格。”
“哦。”
“那我不知道。”
陈暨说:“我又没有注意过她们。”
沈小骥微微张了张唇,忽然一辆电动车驶过,她的肩膀被他用手紧紧拥住,往他那边一扯,她的头发被擦着她身边冲过去的车子吹的飞起。
他的手也从她的肩上放了下来。
这段小插曲仿佛跟没发生一样,一秒就溜过去了。
沈小骥抿了抿唇,接着说:“其实,我总觉得自己的性格有很多缺陷。”
“比如呢?”陈暨说。
“比如…”沈小骥盯着地面看,看的眼睛里都失了焦,“比如我胆小,比如我恐惧社交,比如我想法复杂,比如我...不会处理人际关系。”
陈暨听了只觉得:“这些算什么,很常见罢。”
他…也有很多缺陷的。
沈小骥突然将眼睛从地上拿起来,看着他:“可是我...可是我真的很奇怪。”
陈暨也看向她,再次好笑的问她:“哪里奇怪?还能有我奇怪?”
他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他奇怪在哪里。
沈小骥又收回眼,继续说着自己。
“我总是好奇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好奇他们的想法,好奇他们的生活,我想要去了解一些人...可是又不想去接触那些人,我想要去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可是又觉得自己成为不了那样的人,活着一切只能按照某种被设定好代码一样进行下去。”
沈小骥接着说:“于是,我发现自己还是只适合一个人,一个孤独的人,哪怕有时候会无法忍受,也宁愿一个人。”
陈暨认真的听着。
“所以我给自己总结了一句话。”
“那就是——”
“孤独的兼容感是独自忍受。”
沈小骥看着陈暨,和他说:“我没有办法改变,也就没办法处理好和赵优的关系,所以我逃避了,也不打算和她做朋友了。”
陈暨听了这么多,从头到尾也没发表一句言论。
这让沈小骥觉得,他或许是没听懂,在想自己今晚说了这么多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陈暨沉默了好久,突然无奈地笑了起来,盯着某处虚无缥缈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他忽然说。
沈小骥听见了反问他:“什么?”
陈暨闻言歪过头看她,清澈的眼睛里充满暖意:“没,我只是好奇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才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经历过什么?
沈小骥抬起头想了想,说:“也没经历过什么,我的经历都很平凡,拿不出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来讲。”
“哦。”
沈小骥又低下头。
“可你自己都说了,孤独的兼容感在于你自己的忍受…”
陈暨突然停下来,看着她,“说明你是被迫的,不是接纳的。”
沈小骥怔住,也同样停下脚步。
陈暨望着她。
...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破夜色,留下一串渐远的引擎声。
夜把天压得很低,沈小骥嘴里哈出的白气刚飘起就散了,只剩脖子边缘发丝沾着的凉意,贴在颈间发紧。
在上一秒还觉得陈暨完全没有听懂她说的这一切,下一秒又觉得,她错了。
即使他的反应不是她曾料想到的。
可是她错了,她错在把陈暨想的太简单了。
陈暨是聪明的。
甚至沈小骥认为,他比她更聪明。
那天晚上他将她堵在公交站台上所丢给她的那个问题,她至今都还没有回答。
问题的答案就就两个:愿意,还是不愿意。
假如陈暨头脑简单一点,听了她前面那莫名奇妙的一番话可能会觉得她的答案是:不愿意。
那她今晚的话就算白说了,她的答案也就那样了,不用再解释。
可陈暨头脑才不简单。
他聪明的要命。
沈小骥突然笑了,笑的眼睛形成了月牙那样,又弯又长,又重新迈开步伐。
他听到她笑了,看向她。
她也仰头看着他,还在笑。
陈暨也懂了,低着头问她:“笑什么啊?”
沈小骥摇摇头,不告诉他在笑什么,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松懈不下来。
陈暨倒也不逼问了,而是把头扭向别处。
两个人静静的又走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缩了缩身子问她:“冷不冷?”
沈小骥摇头说:“不冷。”
陈暨低头飞快瞥了她身上一眼,说:“可是你看起来穿的很薄。”
沈小骥和他顶嘴:“不薄,我穿了两件毛衣在里面呢。”
“两件?”陈暨有些震惊。
怎么会有人穿了两件毛衣和臃肿的冬季校服看起来还这么薄,像纸片人一样。
“对啊,两件。”沈小骥和他说。
所以她一点也不冷。
倒是陈暨,自己穿的那样,问她这个问题其实是他自己被冷到了吧。
沈小骥在偷笑。
陈暨看到了,就说:“怎么现在一直笑,没有不开心了吗?”
沈小骥知道陈暨问的是什么不开心。
她如实说:“没有。”
真不开心她肯定笑不出来。
只是她现在的笑真的憋都不憋不住。
“哦。”
陈暨眼神往别处瞟,然后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多了我这个朋友而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吗?”
这话说出来后,周围时时都在流动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两秒。
沈小骥失焦的眼神也变得清澈。
几秒后,沈小骥和陈暨突然一同笑了出来。
他们一人朝着一边,笑了出来。
笑了半天,两个人都后知后觉的发现。
好尴尬呀。
因为陈暨说出这话的时候,又骄傲又自大。
而沈小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有种被点破的感觉。
于是他们一起笑了。
少男少女的笑散落在空中。
他笑时那双总是带着点冷冽的眼睛微微皱起,笑声中充满少年气的粗粝,她笑时眼尾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糖。
这阵笑声飘过,给周围这般沉闷的秋冬夜都平添了份温度,连身边的早已枯萎的绿植都像多了层温柔的滤镜。
他对她的那句“你愿意做我朋友吗”,在他们的不提、不问、不答,满声笑语的情况下,早已有了足够确定的答案。
不需要再多解释一个字。
二人又这样走了很久很久,真的很久。
走到快离她家路程一半的时候,沈小骥才后知后觉和陈暨说:“哎,再走都快到我家了。”
“我知道啊,就是要走到你家。”
他其实本就是一直在跟着她的步伐走,不然他除了自己家哪有别的目的地。
嗯?
沈小骥看着陈暨,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喂,你想干嘛?”
陈暨闻言一脸正经地回头看她:“我能干嘛,天这么晚了,送送你啊。”
可沈小骥皱眉了:“你确定?”
陈暨无所谓地提了提肩:“确定啊。”
“可是还有很远呢,”沈小骥看了他的单薄的穿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真不怕冷么。”
这边的昼夜温差的可怕程度清晰可见,晚上有多冷只有穿的少的才知道,可陈暨说了:“你不冷我就不冷。”
沈小骥顿住,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
她小声且别扭的说道:“陈暨,你不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陈暨脚步也停了一下,又接着走,和她说:“你别想多了,朋友之间的情谊而已。”
陈暨懂她的别扭。
沈小骥默了默,没说话。
“喂,你嘴上说说行了,可别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总是想法复杂,”陈暨又看向她,“胡思乱想不好,很多事情想的简单点,知道吗?”
沈小骥吸一口冷冷的空气。
隔了一会儿才点头:“嗯,我知道了。”
陈暨就这样送她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小区门口后,陈暨和她说:“明天......算了,你先赶紧回去吧,今晚我先加你联系方式,你记得同意一下。”
说完他就准备走了,可是沈小骥却叫住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