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咬紧牙关,不再留力,她体内恶灵之力骤然全开,周身气息暴涨,衣袂无风自鼓,发丝狂舞之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向外炸开。
出拳踢腿,招招挟着摧枯拉朽之势,那些修士奋力抵挡,灵剑在撞击中发出哀鸣般的震颤,终究扛不住她轰然灌入的力道,被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涌,一个个倒飞出去,砸烂了街边的布摊、果架与酒旗,乒乒乓乓的声响连绵不绝。
转眼之间,还能站着的便只剩下一人。
那修士身形高大,气度沉凝,周身灵息浑厚,较之先前那些同辈显然高出一大截。
此时此刻,他持剑横在身前,不闪不避,与景泽遥遥对峙。
景泽冷眼看着他:“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那修士嘴角微微一牵,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景泽不再废话,抢先出手,拳风呼啸而至,裹挟着恶灵之力,一拳递出便带起层层叠叠的气浪。
那修士挥剑格挡,身形在拳影之中辗转腾挪,却始终不与她正面对撞,更多时候是在游走和闪避,甚至刻意让出两招破绽,引她追击。
景泽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她虽然七年未曾与人交手,可战斗的本能刻在骨血里,不会骗人。那修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趁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反手一剑刺她要害,可他却偏偏放弃那千载难逢的时机,退后两步换了一个保守到近乎怯懦的守势。
这特么哪里是在搏命,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啊!
景泽终于明白过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她,他要的只是将她困在此处,等到援兵赶到,再合围活捉她。
她绝不可中了他的圈套!
一念及此,景泽的攻势陡然凌厉起来,她不再追求招式之间的衔接流畅,而是将所有力量灌入每一拳每一掌,以不计代价的打法疯狂压上,那修士被她骤然暴涨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对之间步伐凌乱,破绽终于暴露出来。
景泽目光一凛,抬掌直捣他胸前空门,这一掌若落实,必能震碎他的心脉。
可就在她掌心即将触及对方衣衫的刹那,一阵钻心剜骨般的刺痛猛地从她右臂蔓延开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她的经脉之中,剧痛之下她的气力瞬间溃散,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砰然砸在地面上,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修士被她最后一击的余波扫中,踉跄着倒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心中后怕不已,只差一线,他便是个死人了。
同门修士急忙围拢上来,搀住他的手臂急切问道:“师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那修士剧烈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我没事……快,把她拿下……人呢?”
两人同时朝景泽坠落的方向望去,地面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修士面色铁青,一拳砸在身侧的柱子上:“她跑了!”
身旁的同门拍了拍他的肩,眼底却浮起一丝阴狠的笑意:“放心,她跑不出沧溟城的,方才混战之中,我已用飞针趁隙射中了她的右臂,那针上淬了我门特制的‘噬心散’,此毒起效极快,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循着气血蔓延至全身,蚕食心肺、阻塞灵脉,到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更遑论御剑逃遁。我们只需即刻通知仙查处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过去,把沧溟城翻个底朝天,还怕她插翅飞了不成?”
那修士听完,眼底的杀意缓缓凝聚成一道凛冽的光,咬着牙点了头:“那便听师兄的罢。”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周六啦!周天不更!这周肝得快肾虚了!呜呜!祝大家周末愉快!咱们周一见!爱你们!Mua!
第92章 宋逸 少爷,到了
沧溟城中, 风波陡起。
景泽现身之讯,不胫而走,顷刻间便传遍九衢三市。千万两黄金的悬赏,足以让懦夫瞬间化作亡命之徒, 更遑论仙盟六大宗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等的就是她这尾大鱼自投罗网。
仙查处接到密报之后,当机立断, 一道封城令砸下去, 四座城门同时落下千斤闸, 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与灵剑士, 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蚊蝇, 也别想从沧溟城的地界飞出去。
城兵们随即被分成数十支小队,手持通缉画像, 从城中心向四周辐射式展开地毯式搜捕。
他们挨家挨户地踢门而入, 掀翻碗柜、戳穿米缸、用剑尖反复搅刺床底粗暴而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等勾当。
每搜查完一户, 领头的什长都会站在门槛前, 对着缩在屋角发抖的一家老小厉声宣告:“仙查处的大人们有令, 妖女就在沧溟城中,尔等谁若胆敢私藏包庇,一经查获,全家老小一并论处!届时休怪刀剑无眼!”
“是、是……不敢、不敢……”
众百姓哪敢抬头, 只一味缩着脖颈称是。
而此时, 景泽正背靠着天水东街十三巷,八娘卤肉铺子转角后方墙壁,屏住呼吸。
墙外长街之上, 铁甲铿锵,步履如雷,距她不过三步之遥。
直至那脚步声渐远,混入街角喧嚣,景泽方松得一口气,整个人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伸出左手,用牙咬住右臂的袖口,将袖子费力地撸了上去。
小臂内侧的皮肤下,一道暗紫色的毒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此刻已经爬过了肘弯,正不疾不徐地朝心口方向游去。
她咬紧牙关,右掌覆在左臂之上,运起体内残存的内力,一点一点地逼迫那根淬毒的细针逆着血流的方向往外走,针尖刺穿皮肉的那一瞬间,她痛得面目狰狞,冷汗涔涔。
景泽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低头看着那道依旧盘踞在手臂上的紫黑色毒线,心底十分清楚,针虽然逼出来了,可毒素早已渗透进体内深处,这毒毒性太强,即便她修为远胜当年,她依旧压制不住。
整座沧溟城被彻底封死,以她现在毒发体虚的状态,硬闯无异于送死,要想活着出去,必须先解了这毒。
可解药又在哪里呢?
她闭了闭眼,强撑着在墙根处盘腿坐好,试图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凝聚起来对抗毒素。
可那“噬心散”实在凶猛,她运功调息了好半天,非但没能将毒素逼退半分,反而觉得四肢百骸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
不经意间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水洼,水面倒映出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发丝散乱地垂在颊边,唇色发青,眼下一片乌青,瞧着颇为狼狈。
她怔怔地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酸楚,七年前她还是这条街上蜷缩在麻布堆里睡觉的小叫花子,七年后她成了整个裂陆六城重金悬赏的妖女,真是命运弄人啊。
毒势越来越重,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少顷,她再也撑不住脊背,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砖墙上,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出来了。
她微微仰起头,透过屋檐之间那一道狭窄的缝隙望出去。
这条巷子,这面墙,这个角落……她认出来了!
这里是她当年和虎哥、六子他们一起打地铺过夜的老地方,那会儿一张破麻布、半块冷馒头就能让她心满意足地睡上一整夜,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七年,跨过了千山万水,最后竟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是哪家正在烧晚饭,锅铲碰撞的叮当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混杂着孩童的嬉笑与妇人呵斥的嗓音,家常得不像话。
景泽听着这些声音,眼皮越来越重,她迷迷糊糊地想,就睡一小会儿吧,跟以前一样,就睡一小会儿……
下巴一点一点垂下,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眼睛缓缓闭合,世界在她眼前逐渐暗了下去。
风声、锅铲声、远处的犬吠声,全都像隔了一层水,越漂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步子踩在石板上带着轻微的拖沓,一深一浅,听起来腿脚不太方便的样子。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距离她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
景泽的意识在昏沉中挣扎了一下,立马警觉起来。
谁来抓她了?城兵?修士?还是哪个想拿她去换黄金的亡命之徒?
她拼尽全力,将黏在一起的眼皮撑开一道缝隙,眼前逆光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身形修长而单薄,宽大的锦袍被晚风吹得轻轻鼓起,光线朦胧,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轮廓。
又要打架了么?景泽本能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身上的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的,一动就钻心地疼,她试了两次,膝盖刚离开地面就又软绵绵地跪了回去。
正当她咬着牙准备试第三次时,忽然觉得身子一轻,那少年竟俯下身来,一手揽住她的肩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