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猜到是虎哥的道友,举个爪,让我看见你们!
第94章 夜扣虎府 平日里谁见
老大夫从虎府后门出来时,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傍晚的风从城北老槐林里穿过来,刮得他连打了四五个喷嚏,老大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缩了缩脖子, 暗自盘算, 等回到家中,定要让老伴儿烧上一壶滚烫的艾草水, 好好烫烫这双走了大半辈子的老腿, 再温一壶黄酒, 就着腌萝卜, 美美吃上一顿,再舒舒服服睡个囫囵觉。
这些日子沧溟城里风声鹤唳, 大事小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官府贴出悬赏告示, 说是有妖女现身后潜逃, 接着城南接连出了三桩灭门惨案,死者身上都留有同样的爪痕, 再后来连城东的铁匠铺子都被人一把火烧了, 浓烟滚滚了三日不散。
大环境如此晦暗, 老大夫拿定主意,从明几个起,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出诊了,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他拢了拢袖口, 拐进了临安街, 街两旁的铺子早早上了门板,只有卖馄饨的王婆子还在收摊,见他路过, 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老大夫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细问,就见前方街口黑压压地涌出一队人马,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整齐而沉重。
老大夫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队城兵,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面目冷厉,浑身上下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这些人逢人便拦,将通缉画像怼到路人脸上逼问,动作粗暴,语气凶狠,吓得那些百姓缩着脖子连连摆手。
老大夫赶紧垂下脑袋,将身子缩了缩,打算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可这条街上本就行人稀少,他一个佝偻的糟老头子独自走来,还没走出三步,一道庞大的黑影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大夫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还没等抬头,便语无伦次地嚎起来:“大人!大人饶命啊!我没见过什么妖女!我就是个治病救人的赤脚大夫!在沧溟城混了四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认得我!您随便去问,问东头的张屠户,问西巷的李裁缝,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站在他面前的城兵头子生得一副凶煞模样,两道眉毛又浓又粗,脸上坑坑洼洼,一张厚嘴唇泛着暗紫色,衬得那一口黄牙愈发可怖。
他二话不说,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领,将干瘦的老头儿直接拎了起来,凑到跟前,浑浊的鼻息喷在老头脸上,一字一顿道:“老子什么都还没问,你便急着撇清,莫不是心里有鬼?”
老大夫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吓得老泪都快出来了,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没有没有!老夫心里坦荡!老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城兵头子将那张通缉画像怼到他眼前,恶狠狠地吼道:“给老子看仔细了!到底见没见过这画像上的妖女!想清楚了再答!若是胆敢隐瞒一个字,老子叫你全家老小一块儿陪葬!”
老大夫被那画像怼得不得不睁大了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少女的面容上时,整个人忽然像是被雷劈中了般僵住了。他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又猛地缩紧,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之后,他猛吸了一下鼻涕,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大、大人……老夫、老夫好像……”
城兵头子眉头一压,五指又收紧了三分,怒喝:“说!”
老大夫闭上眼又睁开,脑海里那个中毒姑娘的面容与画像上的女子反复重叠,他一咬牙,带着哭腔道:“老夫好像在虎府里见过这画上的女子!”
城兵头子的嘴角缓缓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松开了手,任由老头跌坐在地上:“虎府?此话当真?”
老大夫揉着被勒疼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千真万确……老夫方才就是去虎府出诊,亲眼所见……那女子便躺在虎府西院的床上,中毒颇深,面色苍白,但容貌与画像分毫不差……”
城兵头子回头朝身后一挥手,厉声道:“走!去虎府!”
·
虎府西院客房内,景泽喝过药后小憩了片刻,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余晖从窗纸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薄光。
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虽然噬心散的毒性被暂时压了下去,可她周身还是酸软无力。
景泽掀被下床,弯腰穿好鞋,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往墙上一扫,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下午进来时她毒发严重,意识模糊,根本没仔细打量过这间屋子,如今精神稍缓,这才看清楚,这间客房的四面墙壁上,竟满满当当地挂了一整圈画像。
屋内光线昏暗,画上的人物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景泽顺手抄起案上的烛台,举着烛火凑到最近的一幅画前。
昏黄的火光映上宣纸的刹那,景泽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画上画的,竟是她自己!
此画笔法精妙,线条流畅,眉眼神韵尽数描摹入微,就连她鼻梁边一点极淡细痣,也被细细勾勒,分毫不差,栩栩如生。
就在她怔愣的当口,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宋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你醒了么?”
景泽猛地回过神来,将烛台放回案上,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宋逸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热气袅袅升起。
他抬眼一望,见景泽立于满墙画像之前,方才从容步履骤然一顿。少年耳尖瞬间泛红,五指紧紧攥住托盘边缘,强作镇定道:“姐姐,这些画…… 皆是我亲手所绘。”
景泽点点头,倒也没多想,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宋逸将她当成了仰慕的偶像,所以才画了这么多画像挂在墙上日夜瞻仰。
这种小粉丝对英雄的崇拜心理,她作为过来人,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宋逸将药碗放在桌案上,快步走到景泽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个人一起仰头望着那满满一墙的画像,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宋逸今年虽然才十五岁,可身量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五,站在景泽身旁,衬得她越发纤细娇小。
景泽看着画中那个被美化得如同仙子下凡的自己,忍不住掐着下巴啧啧称奇:“宋逸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崇拜我,难怪你今日拼了命也要救我,原来我是你的偶像啊!”
宋逸偏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声音低了几分:“……偶像?”
景泽大手一挥,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把我画了满墙,日日膜拜,这不是崇拜是什么?”
宋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不、不是的,从八岁那年被她救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心里暗暗立了一个誓,将来他非她不娶。
她怎么能把这份心意,轻飘飘地归结为崇拜呢?
宋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转过身来面朝她:“……景泽。”
景泽茫然地转过头来:“嗯?”
宋逸直视着她的眼睛,嘴唇翕动,那些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的话涌到舌尖,正要一鼓作气说出口:“其实我一直……”
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乒乒乓乓的砸门声与七嘴八舌的喧闹,将他的话头硬生生截断。
“……!”
宋逸的脸色瞬间变了。
院门外传来苏夫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高亢泼辣,中气十足,隔着两重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站住!都给老娘站住!干什么呢!你们这群拿刀拿枪的,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是不是!”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嚣张地回敬道:“有人举报,虎府私藏妖女!我等奉命搜查!识相的赶紧让开!”
苏夫人冷笑一声,铁鞭在地上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搜你奶奶的搜!虎府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群臭鱼烂虾想搜就能搜的?老娘告诉你们,再往前一步,老娘叫你横着出去!”
隔着门扇,景泽已经听出了外面的局势。只见她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浮起一层冷厉的杀意:“城兵来了?来得正好,我去会会他们,这些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她说着便要往外冲,宋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急道:“姐姐不可!你体内的毒只是暂时压制,若是动气催动灵力,毒素反噬起来比先前还要凶猛!外面那些人少说有三四十个,你如今这般状态,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景泽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躁怒:“可他们都堵到门口了,我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
就在刚刚,虎府前院。
门丁被逼无奈,堪堪拉开府门一道缝隙,数十名城兵即刻蜂拥而入,气势汹汹,势如猛虎。城兵头子一手押着瑟瑟发抖的老大夫,一手紧按腰间刀柄,满脸戾气。
门丁吓得面无人色,强撑着恭谨笑意上前周旋:“诸位官爷夜色劳顿,不知驾临寒府,有何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