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奚时砚尾音微微上扬,只一字:“吧?”
景泽慌忙把筷子塞到他手中,脸上堆起极尽热忱的笑意:“别纠结做法了,师尊快先尝尝滋味!”
纥奚时砚斜睨她一眼,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夹起一块勉强算作蛋肉的东西,径直递到景泽唇边:“全程皆是小泽指点,小泽劳苦功高,第一口,自当归小泽享用。”
景泽暗叫不妙,这卖相跟有毒似的,她哪敢张嘴?
于是她赶紧扶着他的手把筷子推回去,笑得比蜜还甜:“师尊掌火动刀,辛苦至极,理当率先品尝!”
纥奚时砚不慌不忙,手腕一转,筷子再度送至她唇前,眉眼温柔得似要化开春水:“昨夜小泽陪本座说了大半宿话,嗓子想必早已干涩,更需吃食补养,乖,张嘴。”
一提昨晚温存,景泽脸上“腾”地烧得通红,昨晚她确实说了不少话,不过都是在纥奚时砚耳边哼哼唧唧求饶的话,说出来都嫌丢人。
她死活不张嘴,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人执意投喂,一人拼命躲闪,两根筷子在空中来回拉扯,竟如武林高手拆招过招般僵持不下。
纥奚时砚懒得再同她嬉闹,长臂倏然揽住她纤腰,将人牢牢扣入怀中,抬手把那筷子蛋送入自己口中。他面不改色咀嚼吞咽,甚至闭起双目,露出一副沉醉至极的神情,竖起大拇指赞叹:“妙极妙极!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小泽若是不吃,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景泽被他这番浮夸演技唬得一愣,心中暗忖,莫非这番茄炒蛋卖相难看,味道反倒绝佳?
她抱着侥幸之心,夹起一瓣番茄送入口中,瞬息之间五官皱作一团,连忙扭头呸呸吐个干净,气得直跺脚:“师尊!你故意坑我!”
纥奚时砚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她光洁额头,笑意里三分得意、七分宠溺:“想诓骗本座替你试毒,小泽,你修行还差得远呢。”
景泽捂着被戳的脑门,又羞又气,嘟囔追问:“你方才何时看穿我心思的?”
纥奚时砚转身迈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留下一句:“你猜。”
景泽提裙快步追上前去:“师尊别走!你要去往何处?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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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隔壁书房之内,百里医圣仍在与医典死战不休。
两天下来,他翻了整整一百六十七本医书,睡不过两个时辰,且全是在书案上趴着眯瞪,中间还被隔壁传来的奇怪动静吵醒过好几回。
只见他面色蜡黄枯槁,眼下乌青浓重,往日飘逸仙风道骨荡然无存,瞧着竟似骤然苍老了好几岁。
即便如此,他一双眼眸之中,钻研毒理的斗志仍在熊熊燃烧,他大声给自己鼓劲:“百里啊百里,你一定要寻出解毒法子!待到大功告成,定叫那二人心悦诚服,喊你一声神医前辈!”
说罢他又抄起水壶猛灌一口水,抹了把嘴,埋头扎进下一本医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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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杏花谷深处,藏着一方无人知晓的清湖。
湖水澄澈通透,宛若整块琉璃铺展,天光云影尽数倒映其中。微风拂过湖面,碎金般波光层层荡漾,水汽裹挟青草淡香扑面而来,一身疲惫都似消散大半。
纥奚时砚坐在湖边的青草地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姿态闲适。
景泽则歪在他身侧,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晒着晒着就困了,索性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随手薅了两片叶子盖住眼睛,呼吸渐渐绵长均匀。
她睡着后会偶尔打起小呼噜,细细软软的,像只慵懒的猫崽。
纥奚时砚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动的鼻翼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景泽在梦里皱了皱鼻子,脸往他大腿深处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别闹”,随即一双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把自己蜷成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纥奚时砚心口一热,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等她再睁眼时,天色已近黄昏。
太阳正往山后沉,把半边天空烧成绚烂的橘红与绛紫,另一侧则是深蓝的暮色,其间已缀上几颗清亮的星子。
月亮还没升上来,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湖、一人、一火。
纥奚时砚不知何时已钓上两尾肥美的湖鱼,就在湖畔生起一堆篝火,正架着树枝耐心地翻烤。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蹦跳着窜上半空,又被晚风卷着飘向暮色深处。
火光映在景泽脸上,把她眼里那点雀跃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她双手托腮,乖乖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盯着那两条鱼在火焰上慢慢变得金黄焦香,油脂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激起更浓的香气。
她喉头上下滚了滚,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纥奚时砚看她那馋样,眼里蓄满笑意:“别急,还差一会儿。”
景泽只觉得这一会儿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肚子咕咕叫得比鼓声还响。
终于,纥奚时砚将烤好的鱼递到她面前,树枝上串着的鱼皮酥脆微焦,冒着腾腾热气。
他弯起嘴角:“可以吃了。”
景泽接过来就狼吞虎咽,烫得直吸溜也不肯停嘴,含含糊糊地赞道:“唔……师尊烤的鱼还是这么香,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纥奚时砚微微一怔,他睡了七年,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太能记得清。
见他面露茫然,景泽咽下嘴里的鱼肉,笑着提醒:“那时候师尊还是‘清隽’呢!在杀仙谷山洞里烤鱼,我路过碰到,蹭了一顿,从此就记住了这个味道。”
经她一提,纥奚时砚才恍然忆起,那一次,其实是他掐准了她会经过的时辰,故意生火、故意烤鱼、故意坐在那里等她上钩的。
往事涌来,他心底泛起一丝温软的涩意。
火光噼啪,偶尔有火星子溅到脚边。景泽正埋头啃鱼,忽然听见他问:“你想清隽么?”
她嘴里塞满鱼肉,愣了一瞬,眨巴着眼含糊道:“师尊不就是清隽么?想师尊和想清隽有什么不同?”
纥奚时砚眸光微动,话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自然大有不同,清隽容貌年纪皆与你相近,性情更是……”
景泽听他越说越不对味儿,忽然笑了。
她想起当年的清隽,那双亦正亦妖的桃花眼,确实让她心弦颤过,可那不过是初见惊艳,哪里比得上朝夕相伴的师尊?
她放下鱼,眉眼弯弯地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撒娇:“我若说想见,师尊是不是就会变成清隽?”
话音未落,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如水波般轻轻漾开,五官轮廓在火光中悄然变换,不过一息之间,坐在她身侧的已是那个眉眼间带着七分妖冶三分清冷的少年郎清隽。
化身清隽的纥奚时砚垂眸看她:“这般模样,你可欢喜?”
景泽支起身子,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重重亲了一口,眼睛里映着满湖星光和篝火,亮得惊人:“喜欢!”
纥奚时砚心底一沉,她果然更喜欢清隽,她的怦然心动,恐怕是先给了清隽,后来才顺带分给他的吧?
他喉间发紧,暗骂自己当年为何要化作这副招人惦记的模样,若是扮个糟老头子,她看了就嫌弃,那该多好。
他正满腹醋意翻腾,景泽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上,仰头望向头顶渐次亮起的繁星,轻声说:“师尊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喜欢师尊,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比认识清隽还要早,只是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火星噼啪作响,晚风裹着草木灰呼啸着掠过湖面,吹皱一池月影。
纥奚时砚胸腔之中所有酸涩妒意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偷偷扬起藏不住的笑意,抬眼同她一道,望向浩瀚璀璨的漫天星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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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书房里的百里医圣仍然在与医典搏命。
又一天过去,他看起来愈发苍老了,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袋垂得能装二两米。
他狠狠一拍书案,咬牙嘶吼:“我就不信了!这毒我百里解不了!”
作者有话说:
由于没有满足榜单字数,这章不得不发出来了
第102章 📍𝑿𝒊𝒏𝒈𝒉𝒖𝒂𝒈𝒖(五) 百里医圣骂
自那夜心迹互通之后, 景泽与纥奚时砚之间便再无隔阂,同塌而眠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这小木屋里的榻着实窄得可怜,两个人并肩躺上去,便再难挪出半分空隙。
为了睡得安稳些, 景泽只能往纥奚时砚怀里缩, 脑袋枕在他一条手臂上,蜷着身子, 由着他扯过薄毯将她裹好。
这两日, 景泽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一瓮陈年蜜酒里, 从头到脚都泛着甜意,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日里她缠着纥奚时砚去钓鱼,夜里便窝在他怀中听他讲些上古轶事, 日子过得恍惚又缱绻。直到此刻夜深人静,烛火昏黄, 她那颗一直悬在云端的心, 才终于慢慢落回实处,耳畔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