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穿梭在人群中,满眼新奇,一会儿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勾了目光,一会儿又在杂耍摊前驻足,见喷火艺人一口火喷出三尺高,吓得她往后一跳,却又忍不住拍手叫好。
“姐姐,凤灵城怎么这般热闹?”
她回过头,脸颊因兴奋染了薄红。
“我都舍不得走了!”
仙女姐姐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疾不徐,闻言温声解释:“凤灵城并非日日这般。五日后天云宗举办仙盟大会,此处是前往天云宗的必经之地,裂陆六城的修士、商贾,皆汇聚于此,自然热闹。”
“原来是这样。”
景泽恍然大悟,难怪方才见了诸多异族人,有高鼻深目的异域商贾、身着兽皮的寒地猎户,还有头缠布巾的边疆女子。
二人正逛着,忽闻前方人声鼎沸,大批人群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你推我搡,似潮水般向前,口中还喊着什么,神情激动得近乎狂热。
景泽踮起脚尖望去,只瞧见黑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看不清。
正疑惑间,仙女姐姐轻声道:“那边热闹,去看看。”
二人跟着人流走近,只见人群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但见圈中一张小桌后,站着个白须白眉的精瘦老头儿,他手里提着一支毛笔,正忙得不亦乐乎。
圈外排着长队,人人手里都拿着本子、扇子、帕子,甚至有人举着衣角,争先恐后地凑上前。
“白话仙!给我签个名!我先来的!”
“你算什么先来?明明是我先排的!别挤!”
“白话仙!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从八岁看你的故事,到如今二十年了!”
“你写的魔君逸归尘,写得绝了!我看了三遍!三遍啊!”
人群中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声音发颤,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挤在最前,举着帕子,脸红得似熟透的桃子,一声声喊着“白话仙”,那阵仗比见了仙门宗主还要狂热。
景泽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仙女姐姐的袖子,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身旁一个小摊贩便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的惊奇神色,扬声道:“你们竟不认识‘白话仙’?是裂陆六城的人吗?”
景泽一脸茫然:“我是裂陆六城的,却从未听过‘白话仙’。”
小摊贩眉头皱起,诧异道:“这怎么可能?裂陆六城谁人不知白话仙?他写的《裂陆杂报》,涵盖六城乃至四海八荒的事,时效快、内容野,无人不赞!你们竟没看过?”
“裂陆杂报”四字一出,景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裂陆杂报》,可是她流浪时唯一的慰藉!那报纸,上至仙门秘事,下至市井趣闻,无所不包,时效快得惊人,写得更是鲜活有趣,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一直以为背后是神秘的组织或隐世高人,万万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的白须老头儿?!
“你……你说《裂陆杂报》是他写的?!”
景泽指着那老头儿,声音都变了调,满是震惊。
小摊贩淡定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看吧,我就说他火”的得意神色,扬了扬下巴。
景泽的反应,比小摊贩预想的还要激烈。
只见她慌忙在身上摸索一通,出门匆忙,竟忘了带纸!她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撕块衣角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要签名时刻啊!万万不可错过!
“撕拉”一声轻响,一截素色衣袖递到了她面前,那是仙女姐姐刚撕下的衣袖。
“……!”
景泽心头一热,太感动了!仙女姐姐当真好人呐!
景泽毫不犹豫,一把抓过衣袖,扑上去便狠狠抱了仙女姐姐一下,随即转身冲进入群。
“白话仙!给我也签一个!我也是你的铁杆粉丝!你写的魔君逸归尘,我看了五遍!五遍啊!”
她的声音清亮,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只见她手肘开路,肩膀左顶右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将衣袖递到白话仙面前。
白话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接过衣袖,提起毛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字迹潇洒不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景泽捧着签了名的衣袖,如获至宝,挤出来时,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傻丫头。
……
长街上灯火依旧,人声鼎沸,红尘万丈。
纥奚时砚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未动。
方才,她抱他了。
虽只是一瞬,却实实在在落在了他心上。
纥奚时砚低下头,望着自己被拥抱过的腰腹位置,衣料上还留着浅浅的褶皱。
她这般喜欢白话仙么?
那在她心里,是白话仙多一分,还是师尊多一分?
半响,他摇了摇头,笑了,他怎么纠结起这种酸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珍珠粉膏 “下次不许熬夜了,再熬夜就……
仙盟会期渐近,凤灵城主乔淞文为款待四海赴盟修士、八方远道宾朋,特设漫天烟火大典。
吉时定在夜半子时,届时满城百姓只需凭窗远眺,便可望见九天之上,华彩遍绽。
世人传言,此番烟火并非凡间烟火,城主恐凡火殃及屋舍,特邀数位玄门高人,以一身精纯灵力凝化焰光,虚而不假,幻亦成真,较之俗世烟火更为绚烂磅礴。
景泽此生只见过一回烟火,是她八岁那年,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烟火。
故而听闻今夜凤灵城子时灵焰现世,景泽心潮翻涌,竟连睡意都尽数抛在了脑后。
这不,距离烟火表演明明还有三个时辰,她已经趴在窗台上等着了。
凤灵城的夜晚,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远处的酒楼传来丝竹之声,近处的街道上还有孩童在追逐嬉戏,可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景泽的目光,她的眼睛只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天空,等着它被点亮的那一刻。
可她的身体显然不太配合,熬不了夜的她,趴在窗台上,已经打了十几个哈欠了。
每打一次哈欠,她的眼睛就会眯起来,脑袋也会往下沉一点,然后又猛地抬起来,使劲眨眨眼,继续盯着天空。
坐在榻上运功调息的纥奚时砚,每听见她打一次哈欠,就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从一开始的无奈,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的纵容。
“现在什么时辰了,姐姐。”
景泽眺望着远处,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纥奚时砚眉宇间微微蹙着,目光从她清瘦的背影上掠过,薄唇轻启:“亥时。”
“怎么才亥时啊……”
景泽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
她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像挂了铅坠,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全靠着一身顽强毅力在支撑。
为了防止自己就此睡过去,她甚至故意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撑住上下眼皮,硬是把眼睛撑得大大的。
纥奚时砚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无声地倒数。
三。
景泽的脑袋又开始往下点了。
二。
撑着上下眼皮的手指开始松动。
一。
“啪嗒”一声,景泽撑着上下眼皮的手倏地一松,两眼一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后倒去。
纥奚时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低头看去,只见景泽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遗憾没看到烟火。
纥奚时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下次不许熬夜了,再熬夜就罚你。”
他低声说了一句,拦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看了一眼那敞开的窗户,眸光一闪,窗户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满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纥奚时砚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命楼下小二打了盆热水上来。
小二敲门时,纥奚时砚已经用被子将景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接过铜盆,关上门,将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拧了热毛巾,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替她擦脸,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再到下巴和耳后。
擦完脸,他又拧了毛巾,替她擦手,景泽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指尖却有几道细细的伤痕,是这些年在街头流浪留下的。
纥奚时砚握着景泽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些伤痕时,眸色暗了暗。
擦完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些许乳白色的膏体。这是珍珠粉膏,是他专门从他那个医学天才朋友那儿讨来的。
此膏费了不少稀有药材,像什么千年珍珠粉、雪山灵芝、深海鲛人泪、九色鹿的脂膏……每一味都珍贵稀缺,有价无市,哪怕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花重金也寻不来一瓶,而他这里,却有满满当当数十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