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是缩地符!
金光一闪,男子身形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景泽骤然停步,她奋力追赶许久,终究还是让他逃了,心头又急又恼。
江染、云逍、蔡乔也相继停下,一个个气喘吁吁,面色发白。
然祸事并未就此了结,那些被损毁摊位的商贩,已然围拢上来,手持擀面杖、菜刀、捣药杵、算盘,甚至有人拎着死鸭,怒气冲天,将四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上前一步,指着四人厉声怒骂:“便是这几个小辈,故意捣乱,毁我生计!绝不能放他们离去!”
“不能饶了他们!”
“教训他们!为我们出气!”
众商贩群情激愤,呼声震天,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景泽甚至能看清领头之人眼中的怒火。
“何人在此寻衅滋事?”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人群仿若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向两侧靠拢,一名拄着金刚杵的白胡子老僧,缓步从中走出。
这老僧身形高挑,极为壮硕,身着暗红袈裟,手握金刚杵,杵头刻着怒目护法神像,煞气隐隐。
他面容无半分慈悲,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扫视之下,叫人汗毛倒竖。
此人正是红市之主,公孙伽尼。
当即有商贩快步上前,对着公孙伽尼躬身行礼,指着景泽四人,愤愤告状:“公孙大人,便是这几个小辈,肆意损毁我等摊位,搅乱市中生意,还望大人为我们做主!”
公孙伽尼轻抚花白胡须,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景泽、江染、云逍、蔡乔四人,沉声问道:“可是你等四人,在我红市闹事?”
景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我……”
只一个“我”字刚出口,公孙伽尼已然抬手。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力道,自他掌心汹涌而出,一只金色巨掌凭空凝聚,越胀越大,转瞬之间遮天蔽日,宛若一座山岳,朝着四人轰然压下!
巨掌过境,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爆鸣,景泽只觉胸口被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她强忍威压,心神剧震之际,身旁的江染、云逍、蔡乔,已是接连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景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金笼 “我只要那
蒙眬之际, 景泽听闻四下欢声雷动,此起彼伏,直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待得神智渐清,睁开眼时, 却见三张神色颓丧的脸近在眼前。
江染盘膝坐于左侧, 双臂环胸,双眉紧蹙。云逍蹲在右边, 那柄终日不离手的折扇也不摇了, 只垂头丧气, 耷拉着脑袋。蔡乔坐于对面, 双手托腮,双目失焦, 不知魂游何方。
三人六目,齐齐凝在她身上, 异口同声道:“你总算醒了。”
景泽一时纳闷, 这是何等境况?怎的个个都这般半死之态?她不过昏迷片刻,莫非天崩地陷了不成?
江染抬颌示意, 让她回身往后看去。
景泽满心疑惑, 缓缓转头, 这一望,不由惊得心头大震!
原来他们四人竟被囚于一尊巨大铁笼之中!那笼长宽各有丈许,笼柱皆以儿臂粗细的乌金铸就,此刻正悬空吊在殿宇穹顶之下, 距地面足有四五丈高, 靠一根粗铁链连于顶部机关。
景泽下意识攥住身旁栏杆,俯首下望,只见底下竟是一片赤红人海。
一张硕大无朋的红木赌桌, 居于整层楼阁正中,桌面打磨得光莹如镜,映着头顶赤红光火,便如一池凝固的血色,触目惊心。赌桌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皆是她昏迷之前,一路追打围杀的市井商贩。
众人乌泱泱挤作一团,不计其数,个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那愤恨凶戾之态,恨不能将笼中四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景泽暗自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间,目光忽被赌桌上一物引去。
那赌桌中卧着一妖物,头作狐狸之形,尖耳长吻,一双琥珀色竖瞳寒光乍现,周身皮毛赤红如焰。然其下却是女子身段,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胸前雪肤半露,沟壑深深,一双修长美腿,自纱衣下摆探出,煞是妖异。
这狐狸精侧卧桌间,单手支颐,姿态慵懒妖娆,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杆通体碧绿的烟枪,乃上等翡翠雕琢而成,温润通透。
她将翡翠烟枪在指间轻转数圈,随即凑至唇边,浅浅一吸,吐出几缕淡淡烟圈,袅袅散开。
“公孙大人有令,这四人交由奴家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那双琥珀竖瞳,缓缓扫过全场,方才还群情激愤、叫嚣不止的商贩,尽数垂首噤声,不敢有半分违逆。
江湖中人,但凡知晓公孙伽尼者,无不清楚,此人最是疼宠这只狐妖。
相传此狐在公孙伽尼还是一介小僧时,便随侍左右,一人一狐相伴百年,情谊之深,远超常人想象。得罪这狐妖,便是与公孙伽尼为敌,在这红市之中,得罪公孙伽尼,无异于自断财路,自取灭亡,纵有满腔愤恨,又有谁敢道一个“不”字?
“全凭小主吩咐!小主所言,便是道理!”众商贩纷纷躬身附和,再无半分方才的凶狂。
狐狸精闻言,唇角微扬,缓缓起身坐直,将烟枪置于一旁,一手手肘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另一只手虚空一探,掌中竟凭空多出三枚骰子。
骰子在她指间轻转,碰撞之声清脆悦耳,随即一双魅眼斜睨众人:“尔等这般愤恨,莫不都是想杀了这笼中四人?”
一语甫落,台下商贩再度哗然。
“杀!杀!杀!”
喊杀之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几乎要将整座红市掀翻。
景泽听着这一声声夺命呼喊,只觉后背寒意阵阵,不由自主往江染身侧靠了靠。
江染脸色沉冷,双唇紧抿成一线。云逍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折扇再也摇不动,死死攥在掌心,簌簌发抖。
唯有蔡乔,反倒异常沉静,只眉头微蹙,目光紧盯台下狐妖,默然不语。
狐狸精待众人喊得声嘶力竭,方才慢悠悠竖起一根纤指,在空中轻轻一摇。
方才还沸腾如潮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也罢,”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声道:“今日尔等之中,若有人能赢过奴家,非但可将笼中四人带走,任凭处置,更能得五百两黄金赏赐。”
五百两黄金!那是寻常人几世都积攒不下的巨额财富!
众商贩双目赤红,呼吸粗重,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能即刻扑上赌桌,与这狐妖一决胜负。
“只是……”狐狸精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慵懒,可那双琥珀竖瞳之中,却骤然泛起丝丝冷冽杀意。
“若是输了,非但带不走这四人,反倒要赔奴家五百两黄金。”
“若是赔不起,也无妨,便以你们身上肢体来偿,是砍手断足,还是挖眼削耳,全凭奴家心意。”
“每人仅有三次挑战之机,诸位意下如何?”
狐狸精声音娇柔婉转,可配上那冰冷狠戾的眼神,直让众人周身汗毛倒竖,方才还躁动不已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赢则富贵天降,输则代价惨重,性命堪忧。五百两黄金,在场众人纵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凑出半数。更何况,这狐妖手段莫测,若是暗中使诈,今日怕是连性命都要丢在此处。
方才还高声叫嚣的商贩,此刻尽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打头阵挑战。
景泽伏在笼边,望着台下这般情势,思绪纷乱。
“完了完了,此番当真要命丧于此!”
云逍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满是绝望颓丧。
“我乃堂堂清州云氏嫡传小公子,难道便要这般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苍天不公啊!我这般绝世容颜,尚未名扬天下,岂能就此丢命?呜呜……”
江染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厉声呵斥:“闭嘴!休得在此聒噪!活人岂会被尿憋死?当下当思脱身之法,而非哭哭啼啼!”
云逍被他一吼,登时怔住,不敢再哭嚎出声。
蔡乔环顾笼外四周,压低声音道:
“且先静观其变,这狐妖既将我们当作赌注,在胜负未分之前,绝不会伤我们性命。”
景泽默然不语,盘膝坐于地上,低头轻抚手中木盒。
盒上花纹,与她在红市之中所见那男子衣袍上的纹路,分毫不差。这男子究竟是何人?与兄长之死有何干系?
她好不容易寻得兄长一丝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葬身此处。
云逍见景泽独坐出神,只当她是吓破了胆,忙凑上前来,握住她的小手,含情脉脉道:“阿泽妹妹,我云逍活了一十九载,当真是失败至极……”
景泽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