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赤金灵障的光晕、纹路、气韵,皆是她熟悉的模样,绝无半分错假。
腿间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的眩晕阵阵袭来,她身形摇晃难支,堪堪伫立片刻,便再度跌坐于地,粗重喘息不止。
方才坐下的刹那,她眸光无意间垂落,瞥见了脚踝上的那枚金环。
“……!”
此刻那枚金环正熠熠生辉,淡淡金光明暗交替,缓缓流转,与方才护体的赤金灵光同出一源。
景泽心头巨震,指尖轻轻抚上金环。
原来方才绝境护她性命的,并非师尊亲临,而是这枚金环!
她脑中骤然浮现出城主府中那名神秘男子的模样,身形面容,与师尊一般无二,唯有性情暴戾无常,判若两人。
一念丛生,万般疑云翻涌心头。
若那人并非师尊,为何会赠予她这枚可催发赤金灵障的护身金环?
若那人便是师尊,为何全然不认她,性情模样大变,行事诡秘莫测?
无数谜团交错缠绕,盘旋心头,可隐隐之间,那笼罩许久的迷雾,终究是透出了一丝微光。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光也被远山吞没。
景泽拄着长弓,一瘸一拐地走在荒芜的山野里,山野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格外渗人。
景泽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胃里空荡荡,加上失血过多,她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奄奄一息。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时不时发黑,全凭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在撑着。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凤灵城,那位仙女姐姐请她吃的清蒸鲈鱼,肉质鲜美,入口即化。
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想,倘若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杀仙谷,一定要使唤江染抓鱼烤给她吃。
江染的厨艺一向比她好,做什么都合她的胃口。
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她居然真的闻到了一股烤鱼香气。
景泽下意识地顺着那香气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矮树林,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山洞外面。
等她意识到山洞里可能有危险时,人已经站在了洞口。
洞中火光融融,柴火噼啪轻响,一道黑袍人影背身而坐,正静静围火烤鱼。
景泽望着那道熟悉背影,心头一喜,连日疲惫惊惧似被瞬间冲淡,连忙迈步上前:“清隽!你怎会在此地?”
黑袍男子闻声,缓缓回头,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一张俊朗绝世的面容。
剑眉入鬓,星目含光,鼻梁高挺,薄唇清敛,一双狭长美目映着跳动焰火,明暗交织,亦正亦妖。
清隽见了她,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眉梢微微扬起:“景泽?”
随后,他目光落至她血迹斑驳的小腿伤处,眸光一沉,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景泽眼底炸开灼人的光,嘴上同清隽打招呼,可从头到尾,目光就没从他手里那条烤鱼上移开过。
她朝他走过来时,下意识地又吞了吞口水,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你、你还会烤鱼啊?”
她在他面前蹲下,两手托着腮,舔了舔嘴唇,目光仍旧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鱼。
清隽垂眸看向手中烤鱼,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其实不太会,你看,这鱼已经被我烤焦了,滋味定然不佳,我重新烤过一条吧。”
说罢,他便作势要将焦鱼弃于火边。
“哎!别扔!”
景泽急忙按住他的手,满脸心疼,“好好的鱼,扔了多可惜,你若不吃,便给我吧。”
她眼眸亮得像揉碎的星子,直直望着那尾烤鱼,全然不顾身上还带着伤。
清隽望着她这般模样,知道她馋得紧,却故作迟疑为难,微微沉吟片刻,轻叹一声:“罢了,你若不嫌弃难吃焦苦,那便给你吃罢。”
作者有话说:
小朋友们,六一节快乐!
第39章 火暖 “你想要什
景泽捧着烤鱼, 边吃边摇头晃脑,啧啧称赞:“清隽,亏得你没把这烤鱼丢了,味道当真极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清隽静坐在篝火旁, 瞧着她这憨直模样, 亦正亦妖的眉眼间,悄然漾开一缕浅淡无奈的笑意。
“慢些吃, 这么大个人了, 怎地吃东西还是这般不顾形象, 全无半分姑娘家的模样。”
景泽口中塞满鱼肉, 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唔了两下, 理所应当道:“我这不是饿得紧了,何况此处又没外人, 也没我师尊, 要什么劳什子形象,形象能下饭么?”
“……”
下一瞬, 清隽的目光落在景泽衣襟之上, 眉心骤然一蹙。
方才火光摇曳昏暗, 瞧得不真切,此刻火堆明火灼灼,映得纤毫毕现。
只见她半边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血痕层层叠叠, 纵横交错, 触目惊心。
她伤得比他想象中的重太多。
景泽何其敏锐,立时察觉他目光有异,低头打量自身狼狈模样, 却浑不当一回事,扬唇一笑:“你别担心,这伤啊,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说不定明日天一亮,便自行愈合了。”
清隽修行百年,遍历山海奇闻,见过世间万般异术灵药,却从未听过伤口无需丹药、无需将养,便能自行痊愈的怪事。
清隽眉心拧了起来:“你莫不是在诓我,你区区一介凡人,皮肉创伤,怎么可能会自愈?”
景泽心知他定然不信,摆了摆手,利落转了话题:“此事说来蹊跷,我也无从解释,不说这个了。你可知我方才掉进了蛇窝里,那么多巨蟒围攻我一个,都没把我杀死,我是不是很厉害?”
“更有意思的是,我得了一柄法器长弓!虽说我如今修为浅薄,尚且拉不动它,待来日我寻得机缘将其变卖,定能换得不少钱财,你说我机灵不机灵?”
深山夜寒,谷风穿隙而来,裹挟一阵阴冷湿气。
景泽伸手凑在火堆前取暖,十指被火光映得通透泛红,扬了扬下巴,眉眼翘着几分自得,分明是在等着清隽夸她。
纥奚时砚静静看着她,心底逐渐生出一股憋不住的火气。
她将自己死里逃生的原因,尽数归于自身体质特异,全然不知险境之中,是他暗中出手,为她挡下致命重创。
景泽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夸赞迟迟未至,偷偷抬眼看清隽,只见方才尚且温煦的人,此刻神色肃然,看起来颇为吓人!
未等她再开口,清隽的训斥已然落了下来:“荒唐!我不信伤势可凭空自愈,纵是真有这回事,你便不知爱惜自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世人万事皆虚,唯自身性命为重,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该将自己放在首位,护好己身,这般道理你给我记住了!”
“往后莫要再让我见你满身伤痕、狼狈至此!”
景泽被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训诫惊得目瞪口呆,张口怔愣良久,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出声吐槽:“清隽!我真是小瞧了你!你这说教的口吻,和我师尊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像同龄人!”
“同龄人?”
清隽眸光微闪,精准捕捉到这三字,侧首看向她,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兴味:“我在你眼中,竟与你年岁相仿?”
“难道不是么?”
景泽不假思索:“你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不是同龄人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心中忽生好奇,身子微微前倾,眸光灼灼,戏谑笑道:“难不成你是山中修行千年的狐妖?或是长寿万年的玄龟?不然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此言可谓放肆无忌,纥奚时砚面色瞬间沉下,怒道:“一派胡言!我岂会是妖物精怪!”
景泽从未见过他这般略带羞恼的神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倒在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不过随口戏言,你何必当真动气!”
纥奚时砚望着她笑得恣意烂漫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这徒儿素来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时时逾越规矩。他本欲略施惩戒,令她谨记分寸,可目光扫过她满身血痕,到了唇边的训诫便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她伤势未愈,狼狈至此,今日便暂且饶过。
下一瞬,他宽袖陡然轻挥,空空荡荡的山洞之中,凭空现出一张精致榻床,洞角亦浮起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莹白柔光缓缓弥散,将山洞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景泽看得双眼发亮,满脸惊奇:“哇!你出门还带床?这么讲究?”
清隽不搭理她,只命道:“上床躺好,我为你疗伤。”
莫名的,景泽感觉清隽说话带着一股熟悉的威压感,这让她心里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念头。
她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床榻边,脱了鞋,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清隽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撩起她那血迹斑斑的裤腿,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布料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揭开时带起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