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要哭,吸了吸鼻子,上前拉住云逍的袖子:“公子!快跟我回府吧!外面太危险了!您回去,老爷自有法子保护您,那秦清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您一根汗毛!”
这名侍女是自小伺候云逍的贴身下人,忠心耿耿。
云逍闻言,下意识侧首看了看身侧的景泽三人,收回目光,拒绝道:“你自己走吧!回去告诉他们,我在外面活得很好,不用他们操心,也用不着他们保护我。”
侍女见他心意决绝,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脸上的恳切渐渐褪去,微微拱手,沉声道:“公子既不肯归府,那奴婢,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道劲装壮汉骤然从马车中跃出,身手利落,不等众人反应,便已上前将云逍稳稳制住,绑到了马车上。
变故突生,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放肆!你们敢绑我!”
云逍又气又急,奋力挣扎,朝着外面景泽的方向高声呼喊:“阿泽妹妹!江染!蔡乔!你们快救我!放开我!你们可知我身份!竟敢对我无礼!”
押着他的壮汉面色恭敬,却丝毫不松力道,回道:“公子恕罪,我等只是谨遵老爷夫人之命,不敢违逆。”
景泽与江染、蔡乔对视一眼,几人虽有心上前阻拦,可心中都很明白,云府势力庞大,此番来人只为护他周全。路途凶险,稍不注意就容易丢命,回归云府,于云逍而言,才是最安稳稳妥的。
一念至此,三人终究生生按捺住上前的念头,默然驻足,未曾阻拦。
侍女见云逍不再挣扎,转头看向他们三人,郑重躬身一礼,真诚恳切道:“多谢诸位公子姑娘多日照拂我家公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景泽、江染、蔡乔三人微微颔首,同样拱手回礼:“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寒烬山(一) “这盒子啊
华贵的云府马车调转方向, 扬尘而去,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景泽立在原地,喃喃自语:“来日,应该还能再见吧?”
蔡乔站在她身侧, 眼眶也有些发红, 却强撑着笑容道:“肯定能!清州城又不远,我们日后要是想他了, 可以直接去清州城找他!”
话虽这么说, 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清州城如今风波迭起, 危险重重,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已经不是想去就能去了。
一旁江染默然伫立,始终未发一言。
他双眉微蹙, 素来带着几分散漫戏谑的眸子, 此刻晦暗难辨,不知藏着何等心思。
半晌, 蔡乔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离绪, 正色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景泽暂时还没想好他们接下来的去处,抬眸眺望了一下远方,西天残阳垂落, 暮云浸染紫灰, 她叹了口气:“先走着看吧,走着走着,我们就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蔡乔点了点头, 表示同意。
正当她们启程出发,刚走了两步,景泽忽然觉得身后似乎少了点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却见江染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晚风穿林,拂动他衣袂翩飞,暮色将他清瘦身影勾勒得孤挺又单薄。
景泽扬声唤道:“喂!江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江染抬眸望来,那双往日里总是玩世不恭、嬉笑不羁的眼睛里,此刻褪去了所有轻佻,只剩一片澄澈认真。
半晌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然笑意,扬声回道:“景泽!蔡乔!你们走吧!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景泽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你说什么?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快跟上来!我们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蔡乔也跟着急道:“是啊!江染!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世道不太平,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江染难得地没有跟她们拌嘴互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晚风当中,朝她们摆了摆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我刚刚说,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景泽!答应帮你抓凶手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江湖路远,聚散皆是随缘,我是时候离开了!”
明明没有起风,景泽却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她了解江染的,江染既然说想自己一个人走,她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的。
毕竟他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一旦他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间风声簌簌,时光似是缓缓凝滞,每一寸光阴都压得人心头发沉。
景泽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咬牙点了点头,勉力撑起一抹浅笑,朝江染挥手告别:“我们终将会再见的吧?江染!”
江染闻言,洒脱坦荡道:“猪啊你!景泽!裂陆六城就这么大,我不是在这个城,就是在那个城,只要咱们都没死,肯定能再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乔,喊道:“蔡乔!帮我照顾好景泽,下次见面,我希望她能胖一点,多长点肉,那样才像真正的‘月宫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哪有一点仙子的样子!”
蔡乔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带着浓重鼻音重重点头:“我必定好好照看她!江染,你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景泽闻言,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从容彻底崩裂,热泪在眸中盈盈打转,几欲滚落,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不想留给江染最后的印象是哭哭啼啼、难舍难分的模样,下次再见面,他肯定要拿这个笑话她,说不定还要学她哭的样子,把她气得跳脚。
江染再一次将手举过头顶,朝她们用力地挥了挥,笑着喊道:“你们也多保重!江湖路远,来日再会!”
说完,江染转过身去,步履洒脱决绝,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不过片刻,挺拔身影便没入林深暮色,消散于苍茫天地之间。
·
茶馆里的说书人说,逸归尘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寒烬山。
景泽和蔡乔两人一合计,决定朝着北方一路行进。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经一月风霜颠簸,终是抵达寒烬山麓。
此山乃是活火山,地心岩浆奔涌不息,沉沉地壳之下,暗藏万丈炽火,山麓之间隐隐透着灼人暖意。可山势越高,寒意越盛,峰顶终年冰雪覆顶,朔风呼啸,寒彻骨髓,冷热两极相悖,乃是天地间至奇至险之地。
未至山腰,凛冽北风已然如刀割面。
二人衣衫单薄,抵不住极北严寒,连连喷嚏不止,耳鼻冻得通红,呼吸吐纳皆化作袅袅白雾。
她们是临时决定来的,路上并没有携带过多的盘缠,买完干粮和水囊之后,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自然也买不起抵御风寒的厚棉衣。
夜色愈来愈浓,气温也越来越低,天边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噬,四周除了风声,便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嚎,让人心里发毛。
她们再继续在这冷风中待下去,保不准会有性命之忧,两人咬了咬牙,决定去路边的驿站歇歇脚。
那驿站一看就经年日久,模样颇为寒酸破败。昏黄灯火自门窗缝隙溢出,在这荒寒暗夜之中,显得暖意融融。
景泽、蔡乔对视一眼,抬手掀帘而入。
门帘落下,隔绝门外刺骨寒风,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二人皆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屋中炭火熊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醇厚的羊肉汤香,又混着一缕清浅草药气息,萦绕鼻尖,消解了一路风尘饥寒。
景泽和蔡乔来到柜台前,将所剩无几的碎银子放在台面上,说:“店家,劳烦开间客房。”
柜台后,正有一人埋头对账,指尖修长白皙,握笔姿势从容雅致,气韵端方,无半点边关市井粗鄙之气,反倒似饱读诗书的贵族雅士。
听闻人声,他缓缓抬头。
“……!”
景泽、蔡乔见其容貌,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流光,鼻梁挺阔,唇线清润。
昏黄灯影之下,只见他肌肤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景泽心里唏嘘不已,原以为极北苦寒之地,尽是粗犷悍勇之辈,没想到还有这般风姿卓绝、温润如玉的少年掌柜,真是让人意外。
少年掌柜目光扫过台面碎银,指尖轻轻一拨,只留少许,将大半银两尽数推回二人面前,礼貌地笑了笑,“姑娘给多了,这些银子足够了。”
来之前,她们还怕带的银子不够,盘算着要不要省着点花,没想到这驿站竟然这么便宜!
景泽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特么不会是什么住一晚上就没命了的黑心驿站吧?这荒郊野外的,若是黑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不是白白送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