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性格最为急躁,大声喝道:“都别废话了!布阵!”
话音一落,六大宗主齐刷刷地散开,将纥奚时砚团团围在中央。
六人就地盘腿而坐,竖起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胸前,口中开始默念咒诀。
顷刻之间,天地剧变!
朗朗晴空骤然暗沉,墨色阴云翻涌四合,遮蔽万里天穹。云层深处,万千惊雷隐隐蓄势,轰鸣之声闷滚不休,慑人心魄。
轰隆——!
第一道惊雷撕裂天幕,紧随其后,亿万道雷光如暴雨倾落,银蛇乱舞,照亮整座仙山,惨白如昼。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末日之象。
“……!”
景泽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此阵图谱,如果她猜得不错,这正是威震三界的诛仙阵!传闻此阵杀伐无双,威能通天,纵使神仙入阵,亦难全身而退,必死无疑。
望着阵中孤立的黑袍身影,刹那间,景泽脸色惨白如纸。
她疯狂地扑上去捶打光罩,声嘶力竭地喊道:“清隽!你快放我出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奈何那光罩坚如磐石,任凭她如何拍打冲撞,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阵法中心,纥奚时砚脸上的从容闲适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一刻,无数道惊雷裹挟着混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他身上。
每一道雷电落下的瞬间,空气都会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纥奚时砚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到第十道的时候,他的衣袍已经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砸在地上,半跪在焦土之中,胸口气血翻涌,接连咳出数口鲜血。
看着清隽身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地加深,景泽的心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揪住,嘶哑着嗓子吼道:“清隽——!”
六大宗主见纥奚时砚狼狈咳血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得逞的笑意,口中咒诀诵念愈发急促凌厉。
晦涩的音节如魔音般在空气中震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钻入纥奚时砚脑海,同时刺入他神识深处。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一直被压制的心魔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破笼而出。
无数道惊雷继续劈下,闪电的光芒一次次撕裂黑暗。纥奚时砚孤身半跪在天地之间,周身雷火缭绕,原本妖异淡漠的眼眸,一寸寸染上猩红戾气,神色愈发狰狞暴戾。
眸底深处,隐隐有烈焰燃动,妖异炽盛,惊心动魄。
狂风猎猎卷动衣袍,他微微垂眸,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便是这一瞬!
整座仙山之上,骤然燃起滔天烈焰!
火海翻涌如雪崩之势,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数丈火浪冲天而起,裹挟焚天熔地的燥热,吞噬沿途草木土石,无物可挡。
六大宗主惊恐地看向四周,口中念动的咒诀戛然而止。
远处,山上弟子们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起火了!快救火啊!”
可那火根本浇不灭,水泼上去只会激起更高的火舌。
正当六大宗主心神涣散、阵法松动的刹那,纥奚时砚袖袍猛地一挥!
包裹景泽的金色光幕骤然敛去,连同她的身影,一并凭空消失在群山火海之间。
祝无尘回过神来,望着空空荡荡的阵心,怒声痛骂:“该死!又被他逃走了!”
·
茫茫沧海,一座孤岛浮于碧波之上。
岛上春光烂漫,繁花遍野,各色奇葩竞相盛放。景泽落地睁眼,看到眼前场景,这地方她来过!
未及细思,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烈至极的咳嗽声,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
景泽慌忙回头。
只见清隽身子一晃,喉间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烂漫花海之中。
“清隽!”
景泽惊叫着扑了上去,想伸手碰他,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浑身都是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将身下的花朵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慌乱地将他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清隽!你别吓我!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救你?你说啊!你告诉我!”
纥奚时砚的目光已经涣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轻佻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别害怕……我才不……不……不会死在……那帮人手里……我一定会……活着……活着……杀、杀了他们……”
景泽想给他止血,可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流血,嘴角也在流血,她根本不知道该按住哪里。她只能徒劳地握住他逐渐失温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是决堤而出,大颗滚落,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与染血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哭喊着:“清隽!你看着我!千万别睡着!不可以闭眼……清隽!你醒一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纥奚时砚在她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景泽泣不成声,整个人跪坐在花丛之中,抱着他的身体,泪如雨下。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没的瞬间,一道影子忽然覆在了她身上,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景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泪水流得更凶了。
来人是天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百里医圣 “清隽,你
古墓之中, 阴风从甬道里阵阵穿出,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天天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顺着石阶往下冲,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急促。
终于来到那扇熟悉的石门前, 他稳住气息, 抬手叩了叩石门,隔着厚重的门板高声禀报:“师尊!弟子有要事相告!”
石门之内, 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点着长明烛, 火光摇曳, 将室中那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黑山道君坐在阵法中央, 身着宽大黑白道袍,闭目盘膝端坐, 双手结印于膝上,周身灵气缭绕, 层层叠叠如薄雾轻纱, 缓缓流转不息。
他的脸一半被壁上的烛火勾勒出流畅锋利的线条,一半则沉入浓重的阴影里, 晦暗不明。
听到门外天天的禀报, 黑山道君没有睁眼, 只不紧不慢地开口:“为师早已言明,世间纷争,再不过问。”
天天急得额头冒汗,急声道:“师尊!纥奚时砚被重伤了!性命垂危!现已被弟子带回古墓之中, 弟子……”
他话还没说完,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道厚重的石门竟自行朝两侧滑开,与此同时, 黑山道君已经站在了门口,衣袍翻飞。
他盯着天天的眼神,比天天还要焦急百倍:“他现在人在哪里?”
天天从来没见过黑山道君脸上露出这般着急的神色,怔愣了一下,忙回道:“正在弟子房中。”
天天的房间,便是上次景泽来过的那间石室。石室不大,陈设简朴,靠墙处摆着一张小小的石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此刻,清隽正静静地躺在那张小床上。他双目紧闭,原本丰神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得近乎不可闻。
景泽跪在床前,双手将清隽的一只手牢牢捂在自己掌心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
“清隽,你别吓我了……”
她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醒过来看看我啊……”
床上的男人静静躺着,早已听不见她说的任何内容。
“你让开!我看看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威严的声音。
景泽慌忙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身穿黑白道袍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紧跟着一脸焦急的天天。
那男人高鼻深目,轮廓深邃,本就带着几分异域风骨,眉心一点朱红灵痣,更添几分出尘道韵。
天天连忙上前介绍:“景泽,这位是我师尊,黑山道君。”
景泽一听,顿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身扑到黑山道君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凄切:“黑山道君!我求求您了!救救清隽吧!他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不想看着他死啊!求求您了!”
黑山道君听到“清隽”二字时,眉心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便明白了,想来是纥奚时砚不愿暴露真实身份,才用了这个化名。他也不去拆穿,只是俯身伸手,将景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先起来,我答应你,一定尽力救他。”
景泽在他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拱手深深一揖:“多谢黑山道君!多谢黑山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