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连忙否认:“自然不是!”
清隽脚步微微一顿,微凉呼吸扫过她耳廓,问话步步紧逼:“若非情郎,那你同他是什么交情?方才见他遇险,又何故那般焦灼紧张?”
“……”
景泽一时语塞,只觉今日的清隽处处透着反常,偏又说不出这异样究竟源自何处。
一路被抱回石室,景泽才刚落坐在床沿,清隽便俯身压了下来。
他两只手掌撑在她身侧床榻,硬生生将她困在自己胸膛与石壁的方寸之间,清冽的松木冷香层层裹覆而来,密密笼住她周身。
景泽下意识往后缩着脊背,咫尺距离撩得心口突突狂跳,耳尖烧得滚烫,话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喂!清隽,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石室内光线昏幽,摇曳火光在清隽英挺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碎影,他目光沉沉凝着她,眼底翻涌着琢磨不透的情愫。
片刻后,他竟微微俯身,又往前凑了凑。
“……!”
景泽被逼得只得又往后挪了寸许,腰后抵住石壁,进退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纷乱心跳:“先前你明明拒了我的喜欢,现下又这般亲近我,到底是何用意?我同你说,别想用这般举动撩拨我,我定力可强得很!”
清隽眉峰轻轻一挑,眸底漫开浅淡笑意,低声反问:“喜欢?你当真倾心于本座?”
见她耳根泛红缄默不语,清隽歪了歪眉眼,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本座?”
景泽到底是个姑娘家,谈及男女之情总有些羞于启齿。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是啊,不明显吗?”
清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那太好了!漂亮姐姐,本座也很喜欢你。”
漂亮姐姐?
景泽蓦地怔住,二人年岁相仿,他怎会张口就唤自己姐姐?再配上他句句不离的“本座”,古怪的称谓让她心头泛起疑云,难不成他当真是自己师尊?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清隽又往前蹭了蹭,鼻尖堪堪蹭上她的鼻尖。
昏黄烛火摇曳,两道身影在地面缠叠相融,温热的呼吸缠缠绕绕交织在方寸之间,景泽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连指尖都泛起酥麻。
清隽的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往日里清冷凌厉的气场尽数消散,反倒透着几分软糯稚气,眼神认认真真不带半分玩笑:“漂亮姐姐,今晚本座能不能同你一处歇息?本座独自睡觉,心里会害怕。”
景泽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能从诛仙阵死里逃生、修为深不可测的顶尖强者,居然会怕独自睡觉?
她彻底懵了,猛地伸手推开清隽,抬眼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他。
这清隽跟以往确实不一样!太反常了!
他好像傻了!
望着景泽满眼错愕怔忡的模样,清隽顺势在她身侧落座,长臂一揽,轻轻松松就将人圈进怀里。
他低头,温热气息扫过她发顶,嗓音软乎乎裹着无限温柔:“漂亮姐姐别怕,有本座守着,没人能伤你分毫。谁敢动你,便要踏过本座的尸骨。”
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听着这一反常态的安抚,景泽心底的猜想越发笃定,清隽的命是保住了,脑子怕是被雷劈坏了。
她实在放不下,微微挣开他怀抱,竖起两根手指凑到他眼前,面色郑重试探:“告诉我,这是几?”
清隽乌眸一转,故作沉思半晌,一本正经张口:“是五。”
景泽心头一沉,暗暗哀嚎:完了,清隽是真傻了。
就在她神色濒临崩溃之际,清隽忽然嗤笑出声,眼尾漾起促狭的调皮。他伸手轻点了下她蹙起的眉心:“逗你的,明明是二,本座又不是傻子!”
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景泽长长舒了口气,抬手轻拍胸口,喃喃道:“还好还好,没傻就好。”
她正准备起身,手腕倏地被清隽攥住,男人英气的眉眼蹙起,带着几分委屈娇气:“你要去哪?”
景泽抬手指向地面铺好的褥子,理所应当道:“睡觉啊。”
清隽当即垮下眉眼,“不行!你不许睡地上,睡地上寒凉伤身。你陪本座睡床上,这是命令,你不准违抗!”
“啊?!”
景泽一时左右为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榻而眠实在不合礼数。
没等她斟酌出说辞,清隽便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放话要挟道:“你若是不肯陪本座同床歇息,本座便杀了你那个叫‘天天’的情郎!”
景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赌气 她可从来没
为了阻止清隽滥杀无辜, 景泽只好答应与他同榻而眠。清隽倒是积极,话音才落,他已经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还特意给她留了个宽敞的位置。
只见清隽单手支着下颌, 侧躺着望着她, 烛火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跳了跳,映出几分慵懒的期待。
清隽现在脑子傻了, 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她小心翼翼地躺上去, 身旁清隽猛地一僵, 方才那从容姿态瞬间没了影儿。下一刻, 他规规矩矩地翻过身去,面朝天花板躺好, 居然一动不动了。
景泽心里犯嘀咕,扭头一看, 就见清隽双目紧闭, 正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深呼吸,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有些离谱。
她吓了一大跳, 忙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又摸了下自己的, 喃喃道:“奇怪,没发烧啊?”
清隽眉头蹙了蹙,睁开眼,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睡不睡觉的, 摸本座干什么?”
被清隽这么一说, 景泽有些不自在,忙将手缩回去:“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可惜,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就被清隽一把攥住了。
景泽一愣:“你干什么!”
清隽深吸一口气,模样有些烦闷,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似的:“本座何时让你把手收回去了?”
景泽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清隽现在在她心中的形象,很像个孩子,别扭、任性,还特别不讲道理。为了防止他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举动,景泽只好哄着他:“行行行,我不收回去,我的手给你玩吧!”
清隽傲娇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偷偷翘了半分,显然是开心了。接下来,他果真认认真真地玩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而她的手上几乎没有肉,瘦得能看见细细的青筋,尺寸要比他的小很多。清隽将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掰掰指节,最后目光停在了她左手虎口处一道陈年伤疤上。
那道伤疤有些丑,是她小时候不懂事留下的。景泽不太愿意清隽盯着那里看,用力想将手缩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清隽忽然坐直了身子,指着那道伤疤,厉声质问:“怎么弄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明明行为那么幼稚,嗓门一大,景泽竟莫名有些怵他,老老实实交代:“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玩过家家时,不小心用刀子划的。”
清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审度她话里的真假。时间持续了十几秒钟,确认她没有撒谎后,他似乎更生气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说罢,清隽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中寒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把短刀。
“……!”
景泽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急忙跟着坐起来,看到清隽手里拿着短刀,以为他要为这事儿捅自己,吓得直往后缩:“喂!你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想杀了我吧!”
下一瞬,清隽的举动,直接让她傻眼了。只见他将短刀抵在自己左手虎口处,在同样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划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顿时从那伤口处涌出,顺着他白皙的指缝往下淌,而清隽连哼都没哼一声。
景泽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子,厉声喝道:“清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何这么伤害自己!不疼么!”
清隽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自己淌血的手:“本座瞧着你那伤疤挺有个性的,本座也想来一个同款。”
景泽现在身上没有帕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好拉过他的手,低头含住他伤口,用舌尖抵着止血。
她低着头,不知道清隽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只能透过地上烛火投下的影子,判断出清隽全程动都没动一下,跟个木头似的戳在那里。
给清隽止完血后,两人又重新躺下。景泽正想跟他好好讲讲道理,让他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那么莽撞,没想到清隽居然往后缩了缩,故意跟她拉开了距离。
两人之间空出来的地方,可以躺下三个黑山道君。
景泽纳闷地扭头看他:“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怎么了?”
清隽满脸幽怨地盯着她,一句话都不讲,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颇像是那种闹脾气,却又不愿意跟大人解释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