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孤苦无依”四个字时,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清隽素来清冷寡淡,最受不得这般软磨示弱,听得她这般说,神色果然有了松动,斥道:“现在知道害怕危险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景泽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扒拉面条,听着师尊的数落,心头委屈更甚,嗓音带上浅浅鼻音:“以前我也总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师尊……”
说着说着,她还应景地挤出两滴眼泪,偷偷抬眼去瞄清隽脸上表情时,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清隽见状,将茶杯落于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败下阵来:“罢了罢了,我陪你去便是,莫要再这般瞧我了。赶紧吃面吧,待会儿上路若是半途饿了,我可不会再给你找吃的了。”
景泽听罢,忙快速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面,做出努力吃东西的样子,只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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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幽阁,不管是景泽还是纥奚时砚,都没听说过。两人为了打听到具体的信息,只好上红市买消息了。
两人来到红市,进去的时候,清隽直接抛了一袋子金锭给看门的,看门的见清隽出手如此阔绰,来头必定不小,也不敢阻拦,点头哈腰地就将两人放进去了。
这红市景泽他们上次来过,每层卖的东西都不一样,想要了解清幽阁,就必须下到第四层买消息。
红市越往下越幽暗,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摊主们有的高声吆喝,有的沉默不语,还有的干脆躺在摇椅上打盹。
清隽目光在那些摊位上一一扫过,对景泽说:“这些摊位你随便挑一个吧。”
那些摊位每个都不一样,有大的,有小的,有朴素得只剩一张破布的,还有花枝招展得像是杂耍戏台的。
景泽迟疑道:“随便挑一个?万一挑到江湖骗子怎么办?”
哪怕是外面的合法商家,都有一大堆骗子,更别说这红市了。这红市本质上就是黑市,商家全是非法经营,骗子之多,犹如过江之鲫,稍有不慎就会被坑得裤衩都不剩。
清隽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谁要是骗咱们,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做成花瓶,送给你插花把玩。”
景泽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摆手道:“别别别!这样太残忍了!我还是看着挑一个吧。”
清隽看着她那怂样儿,嘴角不由自主地挂起了一抹笑意。
挑来挑去,景泽最终选了个看起来颇为慈眉善目的阿婆摊子。
彼时那阿婆正坐在摇椅里,跟隔壁摊子的大爷拉家常,乍见一对俊男美女走进来,立马两眼放光地坐起身来,精神头足得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二位可是要打探消息?老婆子摊中百事皆通,天上飞禽、地下走兽、江湖秘辛、宗门旧事,只要价钱得当,天下便无我打探不到的隐秘!二位但说无妨!”
那阿婆的摊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地上有,墙上有,天花板上还挂着,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每个瓶瓶罐罐都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看起来极其梦幻。
景泽定了定神才说:“我想知道关于‘清幽阁’的。”
阿婆笑呵呵道:“清幽阁是吧?好嘞!等着!”
说着,蒲扇往那些瓶瓶罐罐上一扇,摊子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立马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瓶而出。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琉璃瓶子当场碎裂,一缕五彩光芒倏地飞了出来,如一条灵蛇在空中游走。
紧接着,那缕五彩光芒炸开,化作一道光幕,当场将景泽和清隽围了起来。周围那些商贩的吆喝声、摊位的灯光、行人的脚步声、空气里的烟火气等,一切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天地间一片漆黑,忙忙不见边际,只剩下头顶阿婆那带着笑意的空灵声音回响:“二位不用害怕,这是临时禁制,一会儿就散了。”
目之所及,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景泽下意识去拉清隽,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紧了。
清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摊主都叫你别害怕了,怎么这么没用。”
景泽嘟囔道:“谁害怕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可闻。忽然,头顶一道不同于阿婆的声音炸开:“这清幽阁,乃是一个隐藏于裂陆六城的地下组织。性质和当今仙盟,以及各大宗门一样,都是为了修行而成立。只是,仙盟及六大宗门的弟子,是为了飞升而修行。而这清幽阁的弟子,是为了刺杀仙盟盟主及六大宗门宗主而修行。”
景泽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那声音继续说道:“清幽阁已经存在百年了,百年里,它经常会通过各种渠道,招收有同样意愿的、天赋异禀的弟子尽心培养,等培养到一定火候,就派出去行刺。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直到成功为止。这些年来,死在清幽阁手中的仙盟中人,不计其数。”
景泽听完,内心无比震撼,她果然没猜错,这清幽阁当真具有反仙盟的性质。一个隐藏百年的地下组织,以刺杀仙盟盟主为目标,这背后该有多深的仇怨?
她稳了稳心神,又问:“那这清幽阁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逸归尘创立的?”
虚空中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回答道:“逸归尘百年前已然身死道消,尘归天地。清幽阁并非其亲手创立,乃是其毕生虔诚信徒,于其殒命之后自发集结而成。放眼整个天下,只有逸归尘的信徒,才会如此憎恶仙盟及六大宗门!他们在逸归尘死后,自发集结,以暗杀为业,以复仇为志,百年不辍。”
景泽心中一动,如果清幽阁是逸归尘的信徒成立的,那清幽阁里面的人,肯定对逸归尘了解甚多。他们追随他、信奉他,必定知道许多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她要是能混进去,还愁找不到逸归尘的线索么!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这清幽阁在哪里?怎么才能加入这个组织?”
话音落下,虚空中那道声音冷哼一声:“姑娘,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想要知道清幽阁在哪里,那是另外的价钱!”
景泽气道:“你……!”
然后她就听到身旁的清隽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只管告诉这个妹妹便是,我们最不差的就是钱。”
有了清隽这句话,景泽心中底气瞬间膨胀了十倍,挺直了腰板,对着虚空豪气万丈道:“听到没!不差钱!还不快告诉我们!”
她心里暗暗想,有师尊在就是好,出门再也不用担心没钱了。
虚空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没再讨价还价:“那清幽阁的位置,就在原灵昭国帝都后山十恶山之上。另外,再奉劝你们一句,那清幽阁可不像红市这样,有钱有地位就能进。”
景泽皱眉:“此话怎讲?”
虚空声音道:“欲入清幽阁,需得天资卓绝、灵根上乘,或是修为通天、傲视一方的绝顶高手。姑娘资质平平,肉身凡胎,纵是寻至十恶山,亦是无缘入门,徒劳往返罢了。”
这话也太瞧不起人了,景泽正想反驳他几句,刚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那禁制已经解除了。
眼前光影骤然恢复,市井喧嚣、摊贩吆喝、人流喧闹尽数归来,恍若大梦初醒。
阿婆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如何?二位对这消息可还满意?”
景泽心情烦闷:“算满意吧。”
阿婆笑道:“满意就好。”
清隽不言不语,抬手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径直付了酬劳。
阿婆看着那么大一个金锭,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夸赞:“公子真是爽快人!老婆子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像公子这样大方的可不多见!以后常来哟!我给二位打八折!”
景泽看着清隽给那阿婆那么多钱,心疼得直抽抽,那么大一个金锭啊,足以抵寻常人家一年衣食度日了。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怎么给她那么多钱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或许是穷久了,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话都说出口了,这才想起她数落的对象是她师尊,心头一紧,连忙收口,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咱们去三层看看吧!我还没逛过第三层呢,据说那里的稀罕物可多了。”
清隽素来厌弃喧嚣闹市,若非陪她,他是不会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久留。听到景泽说还要逛,他眉头微蹙:“有什么好逛的?无非是些哗众取宠的凡俗物件,故弄玄虚,质量说不定还没你那把长弓好。”
景泽不解释,只伸手拉住清隽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往三层走去,边走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道:“你就陪陪我嘛!来都来了!要是走了多遗憾啊!”
清隽由着她拽着自己衣袖,随她穿过熙攘人流,缓步登上三层。红市三层果然名不虚传,较之四层愈发宽敞开阔,灯火通明如昼,两侧摊位连绵不绝,鳞次栉比。此处名义售卖法器珍宝,实则包罗万象,四方奇物、精巧玩件琳琅满目,摆满各个角落,看得景泽目不暇接,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