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回过神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宿管嬷嬷领着他们进了分配给他们的厢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房间特别宽敞,比景泽想象中要好得多。像什么床榻、桌椅、衣柜、书架都一应俱全,窗前还有一个小榻,铺着软垫,正对着一小方天井,采光极好。
宿管嬷嬷把该交代的起居规矩一一说完:“这就是以后你们住的地方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就住在前面那间院子里。”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景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想到之后的日子,她要和清隽同住在此处,心里居然生出几分隐秘的兴奋和期待来。
屋里头床只有一张,被子也只有一张。晚上她是不是要和清隽一起睡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就不争气地红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妙畅想里,清隽淡淡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晚上你睡床上,我睡榻上。”
景泽:“……”
她默默看了眼那张铺着软垫的小榻,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正亲密依偎着赏花的彦几诚和虞枝,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看看人家小夫妻,再看看她和清隽,虽然是假夫妻,但好歹名义上也是夫妻,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可以这么大!
·
第二天清早,她和清隽一同去上课。
景泽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教室里各个年龄阶段的人都有: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有二十多岁的小夫妻,有身强力壮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细细数了一下人数,景泽大吃一惊,这个班居然有五十多个人!只一个班就这么多人,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班级了!
原来逸归尘的信徒竟然有这么多么?这么多人前仆后继,都没能把仙盟以及六大宗门搞死,可见仙盟及六大宗门的根基之深、生命力之顽强。
为了低调行事,她和清隽挑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
景泽刚坐定没多久,教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她抬头望去,门口处,一个老头缓步走了进来。
那老头长得有些瘦,个头中等,相貌平平无奇,可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邪气息,让人非常不舒服。
他胳膊下夹着一本修行典籍,步履稳健地来到讲台前,将典籍摊开在讲桌上,举目眺望在座各位。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道:“咳咳,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幽阁的讲师,研习修行道法已有八十年之久。大家如果愿意,可以称呼我为天衍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我相信,大家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那就是推翻仙盟!杀掉仙盟里那伪善的盟主!除掉那恶心的六大宗主!”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气压迅速降低,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浓烈的杀意。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泛起了血丝。
气氛太过沉重压抑了,景泽下意识地往清隽身侧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清隽垂眸看了她一眼,“你在害怕?”
景泽使劲儿点了点头,小声道:“看样子,他们果然是逸归尘的信徒,而且逸归尘居然真的死了!”
清隽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淡淡道:“逸归尘确实死了,不过,即便他们是逸归尘的信徒,那又怎样?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她师尊修为那么强,这世间有几人是他对手?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天塌下来还有师尊顶着呢!
想到这里,景泽心安了些,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松下来。
讲台上的天衍君继续慷慨陈词:“大家肯定也知道当今天下的大致情况,这方面我就不做过多赘述了。总之,由于百年前那场浩劫,修行难度倍增,我们想要提高法力,就必须另辟蹊径。因此,接下来的时间,我会传授给大家我独创的修行功法,帮助大家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如雷贯耳:“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从你们当中筛选出最出众的弟子,派往仙盟行刺!大家都是极有天赋、修为高强之人,我相信,在大家选择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对于大家的这份勇气,我天衍君由衷敬佩!最后我想说,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一定能让仙盟及六大宗门给我魔君逸归尘陪葬!”
天衍君这一通发言气势磅礴,煽动性极强,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座几乎所有人心中的仇恨。
放眼望去,在场众人无不振臂高呼:“消灭仙盟!消灭六大宗门!魔君逸归尘永世不灭!我等生生世世追随魔君逸归尘!”
声浪滚滚,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完成了信念上的强化洗礼后,天衍君终于翻开那本修行典籍,开始讲述修行功法。奈何景泽本就是靠清隽才混进来的,连灵脉都没开,更别说听懂这些高深的修行理论了。
天衍君说了那么一大长串,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落在她耳朵里跟念经没什么区别。
越听越困,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景泽眼睛正要闭上,天衍君突然一嗓子吼起来,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又把眼睛睁大。过了一会儿,景泽又要闭上眼睛,天衍君又一嗓子吼起来,如此反复,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课堂上,景泽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坐在这里简直是活受罪。
正当她烦躁得快要抓狂时,清隽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飘入耳中:“听不懂就睡你的,你不需要学这些。”
景泽愣了愣,转头看向清隽。
清隽面色如常:“睡吧。”
想来也是,只要她想学,师尊什么不能教她?用得着来学这天衍君那套乱七八糟的野路子功法么?
吃了清隽这颗定心丸,景泽心安理得地趴在桌上,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
熬了大概几十分钟,终于听到了下课的钟声。景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揉眼睛,正打算出去透透气,忽然听见坐在他们前面的彦几诚温柔地对妻子说:“夫人想必饿了吧?方才来上课时,我看到路上有个点心铺子,里头有夫人爱吃的梅花酥饼。”
“可要夫君去给夫人买些过来垫垫肚子?”
虞枝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是有些饿了。”
彦几诚立即起身,声音极致宠溺:“夫人稍后,夫君这就去买。”
说罢,他当真抽身离席,步履匆匆地出门买梅花酥饼去了。
景泽听着前面小夫妻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还是真妻子的待遇好啊,有人嘘寒问暖,有人跑腿买点心。不像她这假妻子,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她这声叹息叹得实在明显,清隽挑了挑眉,侧头看她:“你也想吃梅花酥饼?”
景泽:“……”
看吧,假夫妻就是这样,女方明明是在羡慕人家真妻子被夫君呵护宠爱、如珠似宝,男方却以为她只是嘴馋,想吃梅花酥饼。
罢了罢了,清隽这么一提,她倒还真想尝尝那梅花酥饼是什么味道。
于是她点了点头。
清隽伸手揉了把她脑袋,学着那彦几城说话:“早瞧出夫人嘴馋,夫人安心等候,夫君这就去给你买来!”
清隽这样自称“夫君”,听在景泽耳朵里又羞又窘,脸上刷地烧起两团桃红。
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道:“那夫君路上小心点,别把梅花酥饼弄丢了!”
“夫人尽管放心。”
清隽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出了教室。
清隽走后,景泽正打算趴在桌上再睡一会儿,忽然,一大群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脸上全是八卦之色。
一个大妈率先开口,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姑娘,刚刚那个是你夫君吧?”
景泽不明所以,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大妈听罢,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喂!你夫君长得可真俊呐!从他一进门我就关注他了!”
景泽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有些不快。谁家正经人天天盯着别人夫君看,这也太冒昧了吧!
她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宣示主权般道:“他是长得好看,但他是我的!”
大妈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哎哟!你想哪儿去了!我肯定知道那是你的呀!”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挤上前来,满眼羡慕:“姐姐,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看的夫君!你们怎么认识的呀?能给我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么?”
景泽有些招架不住:“这……我们认识很早了。”
又有一男子凑上来好奇道:“那你们夫妻感情好不好?我来清幽阁之前,是专门做婚姻感情调解的,目的就是让夫妻更加恩爱和睦。妹子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价格什么的都好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