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站在旁边插着耳机听歌的明妍只看到他的嘴唇张合,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斐知瑜出乎意料的平和,倒不如说他在外地收到消息说斐燃夜不归宿的时候他几乎把最坏的结局都想了一遍。
电话打了许多个,最后终于接通,再次听见儿子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的,但是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你没事就好。”
最后还是向他妥协。
“对了。”斐燃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看向远处的朝阳,又像是在看背光的明妍,“海边的日出很美。”
斐知瑜的眼睛酸涩,“是吗。”
人只有在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才能跳出自己固有的思维观念。
斐燃“嗯”了一声,“现在我要回家了。”
通话结束后明妍等的车也来了,她先一步上车,找到位置坐下,是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和斐燃挥挥手。
斐燃也学着她的样子挥手,一直到公交车的尾巴消失在拐角处。
“学校见。”他轻声地说,唇角上扬。
*
明妍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公交车坐了二十几站,精神头愣是被磨去了一大半,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去洗漱,本来还想着下午回学校上课的,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完全不想起来了。
啊,床铺原来能这么舒适的吗?
她强撑着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说是明天再去上学,没等他回复,消息一发出去就放下手机,几乎是瞬间进入睡眠状态。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下午四五点,要不是被饿醒了,估计真的能睡到后半夜。
还好身体年轻,熬夜看日出的损伤下午睡一觉就直接修复了,换成上辈子工作以后的自己估计这个debuff能挂十天半个月,最后还得好好修养两天才行。
晚餐又随便对付一顿,在煮面的时候打开手机,最先跳出来的是斐燃的消息。
[斐燃:我到家了。(图片)]
[斐燃:我明天会去学校的。]
[斐燃:你在睡觉吗?]
他话还挺多的,愣是把班主任老刘的消息给刷到了最下面。
[班主任:那你好好休息。]
锅里的面条在咕噜咕噜地翻滚,她又丢了一把撕碎的卷心菜进去,算是这顿的膳食纤维来源。
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得都要让她怀疑是不是按下快进键了。
隔天她起了个大早,不是不想睡懒觉,而是昨天白天睡得时间太多,早上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躺着也只是浪费时间,干脆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之前还听江迪菲说想要吃蛋挞来着的,不是肯德基和甜品店的蛋挞,而是葡式蛋挞,后者的底部是另外一种风味的香酥。
那家店离学校也不远,而且专门卖蛋挞,没有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一般来说这种店的品控有保证。
明妍算了一下时间,早上过去买了蛋挞再去学校,应该来得及。
前脚刚刚决定,后脚就背着书包出门,她就是这样的行动派。
等来到店门口,还没见到老板,倒是先闻到了蛋挞浓郁的奶香味。
“老板,来一……不,两盒蛋挞。”明妍把钱递过去,老板很快就把两盒蛋挞打包好送到她手里。
后面明妍是闻了一路的香味回到的学校,那时候还没开始早读,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这是高中生的常态,反倒是明妍这种神采奕奕的才是个例。
都不需要她说些什么,她才提着蛋挞到教室江迪菲就猛地转过头,先看看她,再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是中心街那家店的蛋挞吗?好香啊!”
明妍笑了起来,大方地把其中一盒送给江迪菲。
众所周知在教室里打开什么食物的包装盒无异于在满是鸽子的广场上吃东西。
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是胃口最好的时候,还好她买的都是大份的,也还算够分的。
当然,明妍也给斐燃留了个蛋挞在他到教室的时候就招呼他来吃蛋挞。
斐燃侧过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刚才在来的路上脑袋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那天看日出时明妍说的话,但不至于幻听到这种程度吧?
他转过头看见明妍正笑着对自己招手。
“什么?”他问。
“吃蛋挞啊,还热着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原来是蛋挞啊。
斐燃拿走盒子里最后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但与此同时他的脑袋里又冒出新的问题。
是他来得正好还剩下一个,还是她特意留下的?
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直到甜甜的奶香味逐渐淡去,他才对自己说,算了,没必要这么抠细节,她对自己的关心是肉眼可见的。
*
当天中午斐燃和盛洋一块吃的午饭,他们自从把事情说开以后就又变回了好朋友,平常除了一起吃食堂,也会约着去打篮球。
盛洋才吃没两口就发觉斐燃不对劲,他问:“你有心事啊?”
斐燃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瞎说。”
“可得了吧,你的表情太好懂了,我看一眼就知道。”盛洋把筷子一放,“要不然来打赌?”
“我拒绝黄赌毒。”
“我看就是和明妍有关的。”
盛洋的话音落下,斐燃筷子夹着的炒番茄也跟着掉在桌面上,他皱着眉用餐巾纸擦干净,番茄炒得出沙,味道闻起来也是酸酸的,就和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莫名的酸涩。
“我今天早上才到教室,她就分给我一个蛋挞——”
还没等斐燃把话说完,盛洋就笃定地说:“她喜欢吃蛋挞,你就说我说得准不准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那是最后一个蛋挞。”
盛洋顿了两秒,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安静,盛洋“呃”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盛洋的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手指抵着自己的人中,良久,他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你觉得她是正好还剩一块给我,还是特意给我留的一块?”
盛洋的父母都是从事法律职业的,一个是民事律师,一个是大学里的法学教授,他从小就在饭桌上听父母谈起各种奇葩的案件,比如说打离婚官司的当事人打到一半就和对方旧情复燃的,还有心软原谅对方并且反过来说律师不懂爱的。
凡此种种,盛洋已经见识过太多了。
他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实则不然,面对朋友的问题,他还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你啊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就这样吗?没啦?”
“我不是已经把事情交代得够清楚的了吗。”
糟糕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是个隐藏的恋爱脑,不对,他以前就没觉得斐燃会谈恋爱,凭他的长相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搭讪,但他都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本来以为他的朋友会单身一辈子,老了以后先他一步住进养老院。
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
他的朋友真的开窍了。
而且还是个恋爱脑。
盛洋说:“应该是特意的吧。”
斐燃难掩喜色,“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是啊,只是看你的表情更想听这个回答而已。”他遗传了母亲当律师的天赋,那就是察言观色,说委托人想听的话。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盛洋笑了一下,是无奈的笑。
普通人确实和恋爱脑说不明白,有壁。
两人后来安静地吃完午饭,去放餐盘的时候听见高一的学生讨论运动会。
对哦,运动会就快来了,升到高二以后就觉得时间飞逝。
高一的时候盛洋和斐燃都报名了不少项目,于是盛洋就问:“想好运动会报什么项目了吗?”
斐燃没说,盛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和江迪菲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明妍。
“哇哦——要是有能和明妍一块参加的项目就好了呢~”盛洋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然后挨了斐燃一个肘击。
“大哥,我这话没说到你的心坎里吗?”盛洋又说。
一看明妍的目光就要往这边扫过来,斐燃当即调整自己的表情,在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扬起笑容,主动向她走去,问:“你们是要去超市吗?”
“一会去,菲菲要给饭卡充钱。”明妍说。
食堂靠近东面出口的地方有个小窗口,可以直接用现金充饭卡,旁边还有一台线上转账的机子,要是和饭卡绑定的银行卡里有钱就可以直接在机器上划钱。
人工窗口只有中午开,此时已经排起短短的队伍,江迪菲眼睛一转,当即松开手,说:“我自己去充钱就好,要不然你先去超市吧,我担心一会酸奶被人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