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先送明妍回家,这应该是斐燃第一次见到她住的小区大门口,看上去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建筑物稍显老旧,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在明妍下车后斐燃让司机再稍微等一会,他目送明妍走到小区门口,和保安室里的保安打个招呼,然后穿过大门。
突然地,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那辆眼熟的私家车还没走,有些疑惑,但还是对着副驾驶座的斐燃挥挥手。
斐燃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对司机说:“走吧走吧。”
*
隔天是周六,也是斐燃和心理医生约好的日子。
虽然是休息日,但生物钟可不管什么休息日工作日的。
醒了以后就再难入睡,尤其是拿出手机看时间,结果看到了昨天晚上设置的新壁纸,人一下子就精神过来了。
用两人的合照当壁纸还是不太适合,他想了想,把壁纸换成了风景图,是当时和她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拍的夕阳,也算是和她有关的吧。
做完这些他算是彻底没有睡意了,索性撑着身体坐起来,走到浴室里洗漱。
住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听早间新闻,这是他父亲以前的习惯,渐渐地也变成了他的习惯。
哪怕不是刻意的,父母也会在不经意间在孩子身上留下一些自己的小习惯痕迹。
吃完早餐,他又坐车去医院。
轻车熟路地找到医生。
就诊室的装修风格简约,医生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小巧的多肉盆栽。
“你上次和我提到过你这段时间的阅读障碍没那么严重了。”医生开口,以轻松的口吻询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斐燃说:“嗯,好了很多。”他现在都能仔细看完一篇长文章了,看完以后虽然脑袋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比起他最严重的时候连简单的一句话都看不进去的情况,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那你能和我说说这段时间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个问题,斐燃抿抿唇,他对明妍的喜欢不能让她知道,会给她带来烦恼,更不可能和父母说,至于朋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盛洋的脸。
不用说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苗头了。
医生发现了斐燃的停顿,但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斐燃说:“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可能是她对我的影响……我觉得我的生活在渐渐步入正轨。”
没有说得太详细,人哪怕是在面对心理医生的时候也会本能地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做不到完全的坦诚,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对她的感情是捉摸不定的,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更没有应对的经验。
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往往会感到无措,这就是现在的斐燃。
“那听上去那个人帮了你很多。”
斐燃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他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
从就诊室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经过医生的评估,得出结果,他的阅读障碍有所缓解,心理状况也在好转。
简单来说就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心情好,连带着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也才中午十一点不到,他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手机,除了几条软件的推送消息,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准确来说是没有他等的消息。
在刷动态的时候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盛洋:来打游戏吗?]
他们一般会去市中心的游戏城打游戏。
[斐燃:可以。]
在正式打游戏前他们先约在快餐店解决午餐。
盛洋一看就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人,早午餐连着一块吃,点了个巨无霸汉堡咬了一大口,姿态随意,斐燃说:“你饿死鬼投胎啊?”
嘴里都是汉堡,盛洋一时半会说不了话,就朝斐燃翻了个白眼,无声地说:关你屁事。
咽下汉堡,他又吨吨吨地喝可乐,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总算是活过来了。”
“长期不吃早饭容易长结石。”
“真不愧是谈了的人啊,就是会关心人呢~”盛洋又故技重施,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但这次的斐燃没有肘击他,而是皱眉,淡淡地说:“别那么说。”
有情况?
盛洋撕开番茄酱,拿起几根薯条漫不经心地吃着,“怎么了?闹别扭了啊?”
“没有,我和她的关系只是朋友。”斐燃觉得盛洋这么说不太合适,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就更麻烦了。
要知道高中生是最喜欢传八卦的一批人,一个八卦在一天内就能翻炒出七八个不同的版本,要是这种八卦被明妍听到了,她会怎么想自己呢?
所以他要从源头阻止八卦产生,他让盛洋安静一点,与此同时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同一个学校的。
“大哥,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盛洋说,他看到斐燃那副严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们又不是在聊什么国家机密。
但他想了一下,也能理解斐燃的心情,无非就是不想让明妍八卦缠身,他耸耸肩,“但你总得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不合时宜的告白就是在制造麻烦。”斐燃闷闷地说,“我的喜欢不能变成她的烦恼。”
盛洋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牙酸的台词。
搞什么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朋友变成苦情剧的主角了啊!
盛洋都忘了自己还在吃汉堡,微征了一下,然后缓缓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斐燃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鸡米花推到盛洋手边,然后说:“跟你说了估计你也不明白。”
那他确实不太明白那些坠入爱河的人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什么,他不说话了,低头专心致志地吃鸡米花。
不明白就不明白呗。
吃完午餐就去游戏城痛快地玩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分开。
在入夜以后斐燃就莫名开始紧张明天和明妍的见面,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约着去图书馆自习了,但这次的紧张是前所未有的,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在经历那场尴尬的对话后的见面。
当天晚上斐燃想了很多,甚至有点失眠的趋势,最后是在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地睡去的。
睡眠质量不怎么样,这一点从他那隐隐约约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来,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了许久。
黑眼圈应该不是很明显,只要不是一直盯着看的话。
洗漱后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起床的时候给明妍发的消息她没回。
虽然平常她回复消息确实会隔一段时间,但今天他却有种微妙的直觉。
她是在刻意回避吗?因为他越过了那条线,然后他们现在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酸酸的。
他又给明妍发了条消息。
[斐燃: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就以每分钟看手机三次的频率吃完早餐。
结果就是直到他收拾好东西,把卷子和笔记本都放进书包里,她还是没回消息。
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乱糟糟,闹哄哄的。
要给她打电话吗?
他犹豫了两秒拨打语音通话。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喂?”
斐燃从来都没发现原来只要听到某个人的声音就会安心,他飘忽不定的心情回归原位,他说:“你在忙吗?”
明妍那边的背景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噪音盖过她的回答,“嗯。”
“那我们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待会,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突然间也不知道是谁的网络变差,明妍的说话声都断断续续的,“我这边……车祸……医生……”
他只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
单薄而沉重的词语瞬间在他的脑海里形成最坏的情况。
果然,她没能及时回复消息就是因为出意外了!
而且还是车祸!
斐燃脸色骤然苍白,他又给明妍打了几个电话,整个人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但是后面打的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他的思维不可遏制地朝着最糟糕的方面滑去。
而另外一边的明妍正在兽医站里,那只出了车祸的流浪猫就躺在兽医的台上,有气无力地呼吸着。
“左后腿骨折了,还好内脏没事,稍微养一养,最大的问题还是营养不良,如果不是你带过来,它大概率会饿死。”兽医一边说着,一边给那只奶牛猫包扎伤口。
明妍的注意力都在猫身上,刚才通话结束后她就把手机放在包里,而包就被她放在旁边的位置上,也正因为这样错过了斐燃打过来的好几通电话。
等到付钱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包还在背包里,于是打开书包最大那一层的隔层,拿出钱包的同时顺带挖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