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盛洋拿的,我去放回书房吧。”
斐燃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出声阻止,“不、不用——”
但还是晚了一步,明妍已经拿起书,被他这么突然一阻止,手没拿稳,书掉在旁边的沙发里。
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
看形状,好像是一张小纸条。
“那个是我小时候写的。”斐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不好意思和羞赧。
所以那上面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吗?明妍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还是别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吧,她说:“那我不碰了。”
此话一出,斐燃又很矛盾地说:“你不看了吗?”
怎么回事,她好像听出几分失落?
那是属于他的个人隐私吧?她不看是出于尊重啊。
难道他不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吗?
真是奇了怪了。
明妍的思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只觉得奇怪,还是斐燃直接说:“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欢迎你了解小时候的我。”
这话说出口有点别扭,好在话说出口就不能撤回,这是他唯一庆幸的事情。
明妍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甚至开始怀疑盛洋是故意把这本书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
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纸条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颇具岁月感。
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公主呢?
感觉是那种看了很多童话故事的孩子才能写出的话,明妍脱口而出:“你小时候看了很多童话故事吗?”
“也没有很多吧……”
那就是很多了。
明妍看着那张纸条心情莫名复杂,他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的过去,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该怎么应对?
语言有的时候是轻飘飘的,但有时也会发挥出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要不然怎么说恶语伤人六月寒呢?
她斟酌用词,最后选择用轻松的,插科打诨的语气说:“你这属于王子病。”
不过他就算有这个毛病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简单来说就是命很好。
斐燃说:“我想过的,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公主,然后幸福地共度一生。”
这算是人设崩坏了吧?他这样怎么当霸总啊?
明妍一方面想着他ooc了,一方面又忍不住想笑,但那不是嘲笑,而是人在接触到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反应。
“你为什么笑?”
“因为我觉得这个梦想也很美好。”明妍说。
“我以为你会说我幼稚的。”
“你现在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明妍脱口而出,她的灵魂还是那个工作了好几年的打工人,也是到了看到学生会感叹一句真年轻的年纪,所以她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的。
斐燃微不可察地皱眉,说:“你不也是吗?”
这种违和感他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明明他们年纪相仿,但明妍好像对什么事情都能波澜不惊,都说有的人早熟,但她……
想到明妍的家庭情况,斐燃的脸色又变了变,他忽然能够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成熟稳重。
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再娇气的孩子也会在生活的蹉跎下学会很多东西。
她也是这样吗?
那他说的话不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斐燃突然说:“对不起。”
好端端地干嘛和她道歉啊?明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这下子轮到斐燃卡壳了,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是我太幼稚了。”
“幼稚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明妍还以为他在说纸条的事情,就习惯性地安慰他。
“可是你连幼稚的权利都没有。”
明妍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地品出他的意思,他是在心疼她。
虽然父母双亡只是系统为了少捏两个角色随便敲定的设定,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真的。
都说喜欢到一定程度是会比对方还要感同身受那些疼痛的,明妍原先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或许现实世界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她从不觉得这种好运会降临在她身上。
她会撞大运还差不多,她指的是真的会死人的大运。
不过她现在就是在小说世界里。
所以……也勉强合理。
她在动容的同时清楚地认识到他这份关心不是她的,而应该是女主的。
所以她只是生疏地,礼貌地笑笑,将他那颗真心推远,“没关系。”
斐燃想问的,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没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两人的对视最终以明妍移开视线收场, 她用侧脸对着斐燃,后者心头闷闷的,感觉呼吸都不太流畅, 不是生病了,而是心情的外显。
他好像把事情都搞砸了, 他想。
本来明明想着让她了解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这也是盛洋提到过的拉近关系的手段,一开始确实很顺利,气氛也和谐, 但不知道是从哪个节点出现问题, 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一会。”明妍说,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哈切。
是真的累了还是想要找借口从他身边离开呢?这两者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区别。
斐燃的身形是说不出的僵硬,他微微低垂脑袋,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层阴翳, 他不说话, 于是气质竟也显出几分阴郁。
明妍没看到,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留意他的反应, 她是真的有点困了, 而不是他猜想的那样找借口离开。
站起身去客房午睡, 斐燃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周围一片死寂,唯一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细微动静。
客厅的挂钟时针跨过一小格, 他这才起身去楼上的游戏室,不知道楼下情况的盛洋和李一凡不打桌球改打电动了,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两个人都是百分百的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到斐燃的到来。
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是斐燃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悄无声息,还是李一凡抽空拿起玻璃瓶装的气泡水喝一口,从玻璃倒影里看见斐燃的身影。
“靠——!”李一凡脱口而出,盛洋皱眉,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说:“你鬼叫什么啊,快点来支援我啊!没看见我快要死了吗?”
李一凡说:“燃哥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个人了!”
盛洋这才发现斐燃也来游戏室了,他一个不留神,自己控制的游戏小人连同李一凡的角色都被boss一个大招给带走了,屏幕变得一片漆黑,中间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 GAME OVER,然后这行字的中间矗立着斐燃的倒影。
跟鬼一样。
盛洋和那倒影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把游戏手柄一放,侧过头,问:“怎么了?谁招你惹你了?”
李一凡喝着气泡水,他在这里玩得开心,所以也乐意给斐燃帮忙,他附和着问:“谁让燃哥你不高兴了啊?”
斐燃沉默着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盛洋和李一凡交换一个眼神,就在他们思考着要不要再来一局游戏的时候斐燃开口了,“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当李一凡还在问是什么事情的时候盛洋已经猜出个大概了,无非就是在明妍那边碰壁了,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情感树洞了。
“她说讨厌你了?”盛洋问。
“没有。”
李一凡喝多了气泡水打了个嗝。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哪怕他们刚才坐得那么近,但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
李一凡感觉自己说不上话,这种台词他好像在电影里看到过,但是是那种他看了会不由自主打瞌睡的电影,台词就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走了,他咬着吸管,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当背景板。
与其说错话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说话。
盛洋拿出他母亲作为律师询问当事人的姿态,说:“请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这年头律师不光是负责处理法律纠纷的,有的时候还得兼任心理咨询师,他以前就看见他妈妈的书架上有很多本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斐燃含含糊糊地,闪烁其词,盛洋就给李一凡递去一个眼神,后者识相地拿着饮料和手机离开,这下子偌大的游戏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盛洋说。
“是我太咄咄逼人了吗?”斐燃说,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地陈述了一下。
咄咄逼人?谁?他吗?
盛洋说:“不至于吧,她可能是误会了你。”
“你能别那么说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