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然忙往电梯跑,只不过跑了两步又回身,蹭到许辞树面前,商量说,“我能不能去你的房间搬啊?”
许辞树应下,“好,我帮你一起。”
风雪摧花,好在来得及时,两人足足搬了四趟才搬完。乐然不得不暗自感叹,她那晚真是一身牛劲。
妥善将她的宝贝们摆到室内,她起身,递张湿巾过去,“麻烦你了。”
“没事。”许辞树接过,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手心。她觉得痒,颤了下。而他毫无察觉,低头垂眼,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阴影,他专注地擦手,从筋骨分明的手背,到修长好看的手指,一寸一寸,慢条斯理。
擦完,恰好撞上她微微出神的眼。
许辞树不解,略偏了下头。
乐然忙移开视线。
余光注意到他的身影始终笼罩着她,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冷香,有些事才后知后觉。
她居然,和许辞树,深夜独处,在她的房间里。
喉头有些发紧,乐然清清嗓,强行转移注意力,“那个,你渴吗?我去拿气泡水给你。”
许辞树正要摇头,她已经转身,几步走到门口前,又趴到门框上,故作自然地补了句,“对了,我房间跟你的房间还是同户型呢,你就随便参观参观,我很快回来。”
冰箱在客厅,离卧室不远,乐然却像跑了八百米,脸热心跳。她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挑挑拣拣,同时不忘做心理建设,紧张什么呢,别紧张,就当他是根茄子,是块馒头。
别露怯,千万别露怯。
不能让他看出来啊!
心理建设完毕,她拿了瓶白桃味放手里掂了掂,就它了。
关上冰箱门,表情也调整好了。
她起身迈步,“白桃味的可以吗?”
问这话时,刚好走进卧室,稍一抬眼,脚步猛地停住,饮料同时从手中掉落,“咣”一声砸在地面,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
许辞树就站几步远,侧对着她,闻声转头。
而他正对面的墙上,贴着她和他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暗恋被发现了,本章六十六个~
第10章
很久很久之前,沈雨微问过乐然两个问题。
“你不跟他告白吗?”
那时乐然正偷看许辞树。他和一行人走在操场,她在楼上,站在窗前,两只手撑着下巴,笑盈盈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连小绒毛都显得柔软,“不吧,我就这么远远看着就够了。”
沈雨微又问,“万一被他发现了呢?”
她刚这么问完,许辞树恰好朝楼上扫了眼。
乐然忙往旁边侧身,躲到窗后。
沈雨微面无表情地咬着苹果,隔了会,告诉她,“他走了。”
乐然这才探出一颗头,随后摸摸胸口,笑着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会藏好的。”
而此时此刻,许辞树就站在她面前,平静目睹了她隐秘又直白的少女心事。
脑中如同气泡一般炸开,乐然头皮发麻。
来不及多想,几步冲过去,挡在了许辞树和墙面之间,而后双手举高过头顶,用力往上跳,“别看!”
“别看!”她又跳一下。
“别看别看!”再跳一下。
完全像个小弹簧,每弹跳一次,都会自动触发语音。
只是语音一直随着情绪变化,起初是慌乱,接着越来越急切,到最后甚至带了点哭腔。
而许辞树也终于反应过来,很配合地别开眼,“抱歉。”
乐然这才停下,但仍举着手,喘着气,嘴巴都扁起来了,还是不死心地试探问,“那你……看到了没?”
他停顿了好一会,诚实道,“看到了。”
话音落,她像当场被宣判,整个人呆呆定格在那,随后肩膀一垮,手同时垂落,身子靠到墙上,又软塌塌地滑了下去。
完蛋了。
她脑中只剩这三个字。
许辞树看她一脸万念俱灭,思忖是不是不该照实说,于是试图挽救,“……其实我也可以当作没看到。”
乐然直接捂脸,头埋膝盖上。
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涵盖,她一会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居然把这件事忘了;一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选张好看的放上去;一会又觉得丢脸,她长达八年的暗恋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被发现。
要知道那是两张证件照,紧紧靠在一块,贴那么高,外面还包着两圈蕾丝,乍一看特别特别像自制结婚证。
当事人看到会怎么想她啊……
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猥琐?会不会觉得她心口不一?很虚伪?
她前几天刚跟他信誓旦旦保证过,对他绝对没有企图,转头就被打脸。
他肯定要讨厌她了吧。
他一定会讨厌她的。
想到这,盘旋在心间的种种情绪全部拧在一起,高高抛起,又狠狠坠地,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也摔得七零八落。
她很想哭,于是就真的哭了。
许辞树还保持着偏开头的姿势,直到细小的抽泣声似有若无传过来,他眉心一跳,不确定地开口,“乐然?”
她没应。
他朝她看去,顿了顿,又道,“你是哭……”
话没问出口,那点抽泣直接变成了呜咽。像收不住迸发而出的洪水,她越哭越凶。
许辞树当场愣住。
从以前到现在,他经历过的事也不算少。但这种情况确实第一次遇到,一时间有点茫然。
叫人家别哭似乎不可能,道歉好像也没什么用,正思考着该说点什么,乐然抬了抬脸,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你别,管我了,去,睡觉吧。”
说完又重新将脸沉下去,紧贴着手心。
或许当下让她独处确实是个好办法,但见她孤零零蹲在那,肩膀抖得厉害,哭到气息都断断续续的。
到底是因他而哭,他没法一走了之。
许辞树静了片刻,转身去拿纸。
脚步声响起,逐渐变远,乐然以为他真走了。
以往还会体面道别的,可这次头也没回,话也不跟她说……更难过了,两股泪涌出来,嘴巴也哭成USB接口,委屈又含糊地念了句,“你真的讨厌我了。”
肯定句,不像对他说的,更像给自己的结论,所以也压根没想他能听清。
然而他还是听清了。
几步走回来,许辞树单膝蹲到她面前,把纸抽递过去,回答她,“没有。”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那两张照片?
实话说,刚看到时,他是有点惊讶。不过除此之外,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讨厌就更不至于。
但现下没法说太多,他只能耐心认真地重复,“我不讨厌你。”
简短几个字,如同魔法一样,把装着她不安和懊恼的玻璃球瞬间打破。
哭声顿住,乐然头微微动。
她耳朵脖子都哭红了,脑袋也哭到缺氧,本就有点晕晕乎乎。情绪使然,思考能力尚未恢复,只本能地将他的话串联到一起。
不讨厌。
他说不讨厌她。
不讨厌的反义词不就是……
她抬脸看他,眨眨眼,完全是脑子一抽,她问,“那你,喜欢我?”
问完这话的那一刻,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理智不合时宜归了位,在她意识到自己究竟问了什么蠢问题的同时,看到了他费解的表情。
对视几秒,乐然默默把头低了回去,紧紧闭上眼。
好想死啊……
可又死不了。
人在尴尬局促到极致时,身与心就会陷入无力。
自知无法找补,她干脆放弃挣扎,两腿一蹬,直挺挺往旁边一歪,倒地上,“我喝多了。”
先睡了。
*
初雪落了一夜。
隔天一早,乐然跟保洁阿姨去门口清扫了积雪,过后又办理几个退房,整个人奔来走去,几乎没停过。
许辞树出电梯时,刚好有客人站前台喊,“管家!”
“来啦!”
人没见到,声音先从餐厅传出来。
许辞树脚步停住,也是怕引起尴尬,就想着要不要等会再下楼。结果犹豫的片刻功夫,乐然已经风风火火跑来,余光扫到他,主动朝他笑了下。
客人找她问洗衣房的事,她边说边给许辞树使眼色,意思是处理完这边,马上找他。
几句话解决完,乐然走到他面前,“早上好!”
许辞树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闪躲,也没有局促,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
“早上好。”他回。
“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
两人边说边往餐厅走,许辞树去泡咖啡,乐然继续给爸妈装盒饭。
磨豆机嗡嗡作响,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如往常说着话。
乐然主动道,“今天的蒸饺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