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再次回到车上,已经是一身薄汗。
许辞树在她斜后方,位置是他自己选的,当时乐然跑到副驾,刚想帮他开车门,他就已经坐了进去。
她垂眼,看向印在方向盘上的手汗,心想,坐后排也好,免得她紧张。距离拉开一些,氧气充足,她才好施展。
乐然挑了首轻松的歌,深吸一口气,开启尬聊,“许先生是来临州旅游吗?”
许辞树顿了顿,回,“算是。”
“那你来得很是时候啊,秋天的临州很美的。”她问,“后方山你听说过吗?”
“没有。”
“可以去转转,上面枫叶红了,很漂亮,很多外地游客来了都去打卡。”
“还有澜江,那边夜景不错,跨江大桥很壮观,旁边还有个公园,能搭帐篷野餐,拍照也很出片。”
“对了,咱们民宿附近新开发了滑雪场,等到下了雪可以去滑雪,也可以去泡温泉……”
乐然完全化身专业导游,尽职尽责,面面俱到。然而她叽里呱啦说半天,才察觉后面许久没声音。
车子转弯,车速放缓,她悄悄看向后视镜。
许辞树刚挂断第八个电话,略烦躁地闭了闭眼。车窗半开,他靠着椅背,额前黑发被风掀得微微凌乱。眉心蹙很紧,期间抬手揉了两次,也没揉散那点疲态。
隐忍、不耐,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却也不难知道他心情有多差。
乐然倏地收了声。
暗自懊恼自己太逊,光顾着准备这些,压根没考虑他想不想听。
她一定是吵到他了。
而许辞树有所察觉似的,在车内安静下来的第五秒,抬眼望去。镜中映着她低落的眉眼,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侧面看脸颊鼓起一个圆圆的弧。
再次揉了揉太阳穴,许辞树藏好神情里那点冷倦,将手机彻底关机,随后略微坐正,主动开口,“后方山、澜江、滑雪场,我记住了,还有呢?”
乐然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小的,“还有……东街?那边建筑还……挺有特色的。”
“听起来不错,”他笑了下,“美食有推荐吗?”
乐然这才松口气,“美食可就多啦!”
“就在我说的那条街上,有家麻辣串爆炸好吃……”
从高铁站到回家,车程三十分钟。后半程她几乎一刻没停,倒是不冷场,就是嗓子有点干。
车子停在民宿前,乐然熄了火,大功告成,“我们到了。”
她开门下车,跑很快,势必要尽点地主之谊,帮人提一次箱子。结果握紧把手,用力一拽,行李箱只傲娇地挪了下屁股。
许辞树还是那句,“我来吧。”
阴影笼罩过来,带着若隐若现的冷冽香气。他单手接过,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稍一使力,行李箱稳稳落到地上,“这个有点重。”
“确实。”
她讪讪地拍了拍手。
民宿就在两人身侧,三层独栋洋楼,通体奶白色,屋顶深灰,风格简约。两侧立着几棵杨树,叶子几乎全黄。
拉杆箱再次响起,她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难得沉默,她这才想起,一路上将临州的美食美景介绍个遍,唯独把自己给忘了。于是转头开口,“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闻言,他自觉站定脚步,两人面对面停在透明的玻璃门前。
“我是明天见的管家,入住期间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找我,我叫……”
“乐然。”他把话接过。
乐然愣住。
落日缓慢坠入山头,天际一片橙红。忽的起了风,身后杨树在微风中拂动,沙沙作响,金色叶片摇摇欲坠,最终在绚烂晚霞里飘落。
“好久不见。”
他漾开抹淡笑,一如那日初见。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一个小甜文,应该挺短的,乐然和许总陪大家度过快乐的两个月(?或许评论区啾88个小红包~
第2章
自动门向两侧展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
在外面玻璃反光,乐然并未察觉,进门才发现爸妈就坐在门旁的落地窗前,正围着小方桌喝茶。
乐然准备叫人,两人摆摆手,意思是先忙客人的。随后视线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追着他们,嘴角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乐然莫名被笑出一身鸡皮疙瘩,把许辞树带到前台,沈雨微帮他办入住,她就站旁边给她使眼色——怎么回事?
沈雨微熟门熟路扫了下身份证,抽空对她耸耸肩——我没卖你,我什么都没说。
也就是下午夫妻俩回了趟家,发现乐然不在,问沈雨微她去干嘛了,沈雨微说去高铁站接顾客。
两人纳闷,他家民宿从来也没有接送的服务啊。
沈雨微解释说:“是以前的同学。”
“男生女生?”
“男的。”
于是夫妻俩对视一眼,直接坐下了。
本就等着吃瓜,好巧不巧寻了个最佳观景位,全程目睹自家闺女在门外和男人深情对视。
多罕见?多难得!
这边乐然还在跟沈雨微脑电波交流,吃瓜二人组已经按捺不住围过来,满脸探索地站到他们身后。
乐然刚接过房卡,一转头吓一跳,许辞树也察觉到,循着她的视线转身。
四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气氛有点怪。
沈雨微则慢悠悠喝了口水。
静止几秒,总觉得杵在这也不是事,乐然硬着头皮介绍,“额,这是我爸妈。”说完又转向两人,“这是咱家的客人,之前在我们高中六班暂读,姓许。”
她意在强调他的身份主要是客人,其次才是同窗。
杨昭蓉却感慨:“小许这么帅啊!”
这句纯粹发自肺腑,杨女士为人耿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夸他帅那就是真帅。
乐然噎了一下。
许辞树倒从容,微微扬唇,“阿姨过奖,您也很年轻漂亮。”
杨昭蓉笑成一朵花,再接再厉,“你有点像那个韩剧的男主角,”她胳膊拐拐乐然,“叫什么来着……”
乐然顺势扯住她袖子,示意别再说。
她爸妈都是实心眼、热心肠,偶尔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是有点担忧两人过分热情会给人造成困扰。
没成想控制住了杨女士,她爸又紧随其后,“是有点眼熟。”
他思忖片刻,恍然,“啊,是不是咱闺女墙上那……”
一口凉气猛吸进肺里,乐然出声制止,“爸!”
完全出于本能,她直接捂住亲爸的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嘀咕,“我贴个明星海报你也往外说。”同时将房卡和身份证递给许辞树,“你的房间在三楼,316,无线和密码上面有写,早餐时间是上午的7点至10点,电梯在前面右转。”
一口气说完,还冲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许辞树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便是状况之外的事,也时刻保持体面与礼貌,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伸手接过,平静道谢,平静和长辈打招呼,拎箱子转身。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乐然终于松口气,过后又难免气鼓鼓道,“爸你别乱说啊!”
后方沈雨微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要不先把你爸松开呢?”
回过头,发现手还捂在乐其东嘴上。她爸也不恼,眼尾笑出几道褶皱,手举在脸侧,比了个ok。
乐然撤回一个孝子之手,老实认错,“对不起爸爸。”
“没事,”乐其东揉她头顶,“房间给人家准备好了?”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乐然领着父母回到小方桌,倒两杯热茶,“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杨昭蓉说,“你爸弄了条鱼,刚好店里没什么客人,就提前关门了。”
“哇,那我岂不是可以点菜啦?”
“是哦小馋猫,”杨昭蓉看向沈雨微,“微微晚上留这吃饭啊。”
乐然嘴里塞块柿饼,“叫我爸做可乐鸡翅给你吃!”
沈雨微撑着下巴,“也行。”
杨昭蓉:“再喊上小许。”
柿饼掉桌上,乐然急道,“妈,那是客人,你别总喊人家小许小许,他跟我又不熟……”
乐然急起来就这样,脸跟耳朵一起红,话却不打结,噼里啪啦往外蹦。
熟悉的人总喜欢逗她。
沈雨微说,“他跟你熟不熟不知道,但你确实快熟了。”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笑声不算大,却具有穿透力,一阵又一阵从浅色的木质门渗透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避光窗帘拉起,连窗外一丝余晖都隔绝。唯一的光源在左侧床头柜上,橘子形状的床头灯,暖色调,光线柔和不晃眼,上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纸条:欢迎入住明天见,愿你度过的每一天都舒适开心。
手机在一旁持续震动,屏幕亮了又熄。
许辞树面无表情戴上耳机,仰头阖眼,深邃阴郁的侧脸隐在昏暗中,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