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有什么立场吃醋呢。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也并不是他的谁。
乐然明白这一点,可心情又实在难以控制。
很难过。
跟被他拒绝那次不同,那时候是失落更多。也有因他过于体面,过于为自己着想,所以她无法埋怨、无法停止喜欢的无可奈何。
但说实在的,她后来嘴上说着要放弃,只是为了给自己洗脑,让他放心。其实心里面还是抱有一点点希望,她总觉得两人在慢慢靠近了,万一呢?
而现在,见到孟清瑜的那一刻,仅存的希望彻彻底底破灭了。
也难怪他会拒绝她,始终和她划清界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呢?早说他有女朋友,她也不会痴心妄想那么久。
好吧,她也知道,这是人家的隐私。他不是什么都必须跟她说,他没那个义务。
可是,可是……
乐然撇撇嘴,头转了个方向,再度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头发散着,脸裹在围巾里,只露出微红的鼻尖。不多时,眼眶也红了。
坏蛋。
*
许辞树和孟清瑜换了房间。
这事乐然第二天才知道。
还是因为孟清瑜觉得纸难用,让她换个牌子。她重新买过后,送去她房间。结果敲开门,看到的却是许辞树。
那一刻脑子是有点懵的。
然而面面相觑不过五秒,她立即反应过来,无措地后退一步。心里又是一阵阵发闷,胸口像塞了一块潮湿的棉花,呼吸变得有些阻塞。再开口,连带着话都开始打结,“对,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这个……”
她把纸举到他面前,“是孟小姐要的。”
许辞树垂眼看她,她却已经别开视线。长睫毛掩着情绪,飞快颤动着。
停顿几秒,他认真解释,“没打扰什么,她没在我这,我和她昨晚就换了房间。”
乐然听着,慢吞吞应了声,“哦,这样。”
原来不是住在一起,但这个答案,显然也没有好太多。
“不好意思,”她说,“我家大户型只有两间。”
“我知道,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伸手接过纸巾,“给我吧,我帮你拿给她。”
“好。”纸在她手中悬空的那一刻,乐然转身就走。
许辞树还想说什么,叫她名字,而她充耳不闻,径自回了房间。
……
再之后,她开始躲着他。
他房间里的东西,她还是照常送,只不过几乎见不到面。即便见到了,也不会发生对视和对话。在同一个空间共处超过一分钟,她便会找个理由离开。
不像是在生气,也并非刻意闹情绪,她和孟清瑜还是能聊天说笑的。仅限他,她对他更像一种自然而然的屏蔽。
像在做隔离,也可以说是抽离,她在将自己从这段感情里抽离。
意识到这点,那点准备解释的冲动再度被理性克制住。如同冷水渗进海绵,一点一点浸透翻涌的焦躁。
许辞树收回敲门的手,转而垂在身侧。正欲迈步,身后忽然“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他闻声转身回头,同一时间,乐然抬眼。
他视线从她错愕的眼神下移,落到她抱着的日用品上。而她下意识往后撤一步,两只胳膊收紧,做出一个“藏”的动作。
就这么一下,许辞树立刻明白过来她准备做什么。
但当下并未戳破,而是上前一步,主动问一句,“你在搬东西?”
他上前,她便后退,后背贴上门板,她点一下头,“嗯。”
“搬到哪里?”
“楼下。”
“哪个房间?我帮你。”
她把东西往旁边一挪,拒绝说,“不用,没多少。我这会闲着没事,就当运动了。”
虽拒绝,语气却很平和。低着眼默默消化一会,又抬起头,主动问他,“我把房间腾出来了,你要不要……”
“乐然。”他蹙起眉打断,再开口,伴随着一声无可奈何地叹息,“别这样。”
情绪像渲染了墨迹的宣纸,轻轻一点,便开始无限渲染蔓延。
藏不住,也躲不掉。
她只得再次垂下头,抿住唇,任由许辞树从她手中接过那箱东西。
“密码。”他说。
她老老实实报一串数字,他开门进去,但始终保留分寸,目不斜视地将东西妥善放好便出了房间。
乐然始终站在原处,而他没再紧逼,往后退两步,给她腾出点空间,再次叹一声气,“你因为我不开心了,对吗。”
疑问的句式,以陈述的语气说出。
乐然点头。
“我们之前说过,如果我让你有了不好的情绪,你可以对着我发泄出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先前的顾虑显然已经不重要,他主动解释,“你是觉得我和孟……”
“好吧,”她开口打断,“其实是我的问题,搬到楼下只是想换个心情。”
她说,“经常看到你的话,我可能做不到。”
这句话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那时乐然并没多想,只是下意识说了句实话,顺便尽可能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是她被情绪左右,是她自己想做这些,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而许辞树只觉得,他一直想要规避的事情到底发生了。
她还是因他而受伤了。
许久之后,他开口,“好,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乐然抬起头,“你……知道什么了。”语气不解,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距离他原定的离开时间仅五天,提前走也许对谁都好。许辞树不习惯告别,此刻本没打算提,但想到先前答应过她走之前会打招呼,便临时更改了主意。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线温和,“这里是你家,该搬走的人,怎么都不该是你。”
话音落下的一秒,袖口倏地被扯住。
“别走。”她眼眶迅速红了,皱着眉,拉着他的胳膊,声音轻而颤地重复,“你别走。”
……
很长一段时间,许辞树都停在原地。
再一次违背原则,松口答应她不会走,她也早已离开,他却长久地立在走廊中,顶光在他身侧打下沉重的阴影。
不是因为她要哭,也不是因为她那两个字。
他只是不明白。
既然她知道两人彻底没可能,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他厌恶他痛恨他。
他没法跟她在一起,他随时会走,他的存在已经令她难过,让她心情不好。对她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积极价值了,不是吗?
可她却仍然对他很好,在意他,挽留他。
她甚至对孟清瑜也能保持着友好。
为什么?
……
另一边,杨昭蓉在桌上摆好柿饼、果仁,又冲了杯热可可,正在对乐然进行安抚工作。
大概从前天起,她就注意到乐然有些闷闷不乐,问她她只说没睡好。今天也是凑巧,她提前下班,正好撞见乐然红着眼眶走出电梯。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感情出了问题。
这事说起来不大不小,无非就是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追不上了。加上人家也快离开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感到难过,伤心,仅此而已。
人在伤感时,很难理智。这时候出现的所有情绪都在所难免。
“我也没那么差吧……”她感到自我怀疑。
“当然了,”杨昭蓉正帮她理头发,把那几根毛躁的摁下去,捋顺,“我们乖崽最棒了。”
“那好,”她嗑了口果仁,嘴里发出嘎嘣脆响,含糊道,“那我就是最棒。”
“对嘛,一次感情失败了而已,以后日子还长着。”杨昭蓉说,“你想谈恋爱还不容易?咱们换个人喜欢,一样的。”
乐然纠正道,“妈妈我不是想谈恋爱。”
顿了顿,嘴巴扁起来,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我是想跟他谈恋爱。”
“好好好,我知道。”她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如果是别人,五花大绑我也给你绑来。但是小许他帮了咱家这么多,不好强人所难,对不对?”
是啊。
杨昭蓉的意思她懂。
许辞树很好,对她,对她家里人都很好。
她听乐其东说过,前段时间他刚做完手术行动不便,是他照顾他出行,帮忙出门买了药,又默不作声修好了民宿门前的路灯。
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不能因为喜欢他,就一定要让他有所回馈。
何况他早已拒绝过了,她却一味靠近,可不就是在强人所难吗?
乐然低下头,又咬两口柿饼。
“哎呦,”看她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杨昭蓉忙扯几张纸帮她擦,“都多大人了,还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乐然吸鼻子,转过脸看她,嘴巴咧得更大,“你不是说我多大都是你们的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