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挺复杂的。
庆幸自己没说出口, 自嘲他果然不配去碰这些, 而后是阵不甚明显的怅然若失。淡得像薄云, 偏又和房檐落下的雪水一样, 连绵不绝。
其实他们之间也本该如此。
没人规定谁要一直喜欢谁, 何况长久以来,他没给过她什么反馈,她决定放弃很正常。
喜欢或不喜欢, 都是她的自由。
他没资格拉着她说,再坚持一下, 重新喜欢我。
这太无耻了。
所以他理解,也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许久之后,手垂落在身侧,而那些话和情绪也化作一口气,伴随着空气里的潮湿, 缓慢地吸进肺里。
就这样吧。
……
乐然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还是因为沈雨微。
她才听说昨天那件事,吓坏了,刚下班就急匆匆往这赶。
两人碰面后,沈雨微第一件事就是围着乐然转两圈,分别检查她的手指、手肘、后腰、鼻梁。确定人没受伤后,才松口气。
过后是止不住的指责,“你这老好人的毛病也该改改了,要吓死谁么你?”
乐然嘿嘿嘿笑着,往她身上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沈雨微瞥她一眼,心想着下次不会就不是她了。她早知道乐然就是这性子,人好,心软,随她爸妈。
把刚买的新手机塞给她,沈雨微没好气地念叨着,“你要真想当好人也行,以后受伤就偷偷受伤,别叫我知道。”她说着说着就别开了脸,“免得我担心害怕,上班已经够苦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乐然连忙开口,摸着她后背给人顺毛。
后来又做了两杯热可可,才勉强把人哄好。
两人坐在一楼聊了会天,沈雨微让乐然讲讲事情的经过,乐然照做。从她几点走的,怎么撞的,到怎么回来的,从头到尾讲了个遍。
听到许辞树去接,沈雨微皱了下眉,问她,“你现在对他什么想法?”
乐然:“巧了,我今天刚跟他聊完。”
“聊什么了?”
“我说我已经放下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
沈雨微没说话,特地观察了会,见她表情确实不像撒谎,满意地“嗯”一声,同时又问,“所以你是怎么想通的?”
乐然两手支起下巴,“很多原因吧。”
因为不想强人所难,因为透过孟清瑜,看清了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
“他还有两天就走了,理由重要吗?”
“两天啊,那行。”沈雨微这才放下心,但也不算完全放心。她知道乐然在感情方面比较专一,偶尔会一根筋。眼下她虽说是放弃了,并不排除她准备吊在许辞树这一棵树上孤独终老的可能。
沈雨微决定乘胜追击。
“手机软件下的怎么样了?”她问。
乐然解开锁屏看了眼,“差不多了,怎么了?”
“把微信登上。”
“登了已经。”
沈雨微掏手机,低头在屏幕上划着,“我推给你个人,你通过一下。”
“哦哦,”乐然点点头,紧接着动作一顿,看她,“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雨微说,“我认识的一个学长,前段时间刚留学回来。人品各方面我已经考察过,你接触一下试试。”
说完,亮照片给她,“长这样。”
乐然下意识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还年轻,相亲这种事……诶?长得挺帅啊。”
许辞树路过时,刚好听到她这句——长得挺帅。
脚步足足顿了十几秒,才重新迈开,速度不算快,自然而然将后面几句也听了过来。
“他知道你要给他介绍吗?”
“知道,我和他说过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说的啊?!”
“你在车上跟我哭的第二天。”
“哇,沈雨微你真的太前卫了,我是夸你有前瞻性。”
“可别,再前瞻也不如你本人亲自松口。”
“别骂了别骂了,那他多高啊?”
“没问过,看着挺高,周日带你俩见一面就知道了。”
“……”
再往后的话,被一道门隔绝。
许辞树面无表情开车门,上车。司机跟他确认目的地,他应了声,往窗外看。
车上正放广播,声音嘈杂,而他耳中只循环播放两个词,挺帅,周日。
但是,这些似乎跟他没任何关系了。
……
乐然其实没打算加好友。
只是当时沈雨微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想扫她兴,才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等沈雨微回去之后,她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掉就好。
沈雨微当然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她太了解她了。
所以晚饭结束后,她特地没走,硬生生把杨昭蓉和乐其东等了回来。又在夫妻俩吃饭时,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随口说起今天给乐然介绍学长这事。
乐然正吃橘子,闻言呛了下,错愕地看着她。
夫妻俩对此也挺惊讶,乐其东看向乐然,直白地问,“你不喜欢许辞树啦?”
杨昭蓉跟着一块看过去,附一句,“准备迎接新的感情了?”
乐然呛了第二次。
于是在父母期待的目光,和沈雨微充满压迫感的凝视下,她只能当场添加好友。
沈雨微算是大功告成,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留乐然对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焦灼地抠手指。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他率先打了招呼:【你好,我叫陈颂。】
乐然一直没回,在想怎么跟他说比较好。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可人家好像也没说要跟你谈恋爱啊。
对不起,我是被逼的。——听着也蛮奇怪的。
追人钓人没经验,相亲更是没经验。
乐然愁得眉头都皱成一团。
下了电梯,她边专注地看着屏幕,边往房间走。忽然听见一道关门声,抬了抬眼,迎面撞上出门的许辞树。
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她手机还端在胸前忘了收,然后便看到他视线下移,像是从她屏幕上略过了一眼。很快,又再次看向她。
乐然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紧张,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收。
动作其实不算太刻意,却还是让他怔了几秒,随后才浅浅笑开,“我没看到什么。”
乐然同时问,“准备出去吗?”
“下楼喝点咖啡。”
“没什么不能看的。”
又是同一时间回答。
走廊中静了片刻,最终还是许辞树先开了口,“早点休息吧,晚安。”
乐然回:“好,你也是,晚安。”
过后错开身,朝着两个方向走。
乐然先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那一刻,她后背抵上墙壁,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这么静静站了会,她不由开始反问自己,对啊,心虚什么呢,不过就是换个人接触。往严重点说,移情别恋而已,他根本不会在乎的。
况且既然决定要放下,或早或晚,总要经历这一步。
手机还紧攥在手里,想到这,她索性低头打字:【你好,我叫乐然。】
“叮”一声——电梯抵达三楼。
许辞树慢步走进去,摁下数字一。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低着眼帘,单手随意搭上扶手,指尖一下一下点着。
陈颂。
是叫这个名字。
……
乐然大概和陈颂互发了一小时左右的微信。
不是想象中的相亲那种公事公办,而是像认识新朋友一样,彼此交换爱好。乐然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是个挺有趣的人。开朗外放,但没方杰那么话多。是介于成熟与风趣之间,处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她不反感。
也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期间话题始终没掉到过地上过,两人聊得还算愉快。
这消息第二天就被沈雨微知道了。
她这次玩真的,下了班又往她家跑,依旧是等着乐然爸妈下班,大张旗鼓给两人讲进度。
乐然能感受得到,沈雨微并非一定要把自己和陈颂捆在一起,她只是要彻底杜绝她对许辞树的念想。
朋友为她殚精竭力,她没道理不接受,也就由着她去了。
沈雨微说,“陈颂这人挺优秀。”
乐然附和说,“嗯嗯,确实优秀。”
“乐然和他聊得来。”
“嗯嗯,聊得来。”
“我看比许辞树靠谱一百倍。”
“……额。”
这句乐然没接。
倒也不是要维护他,她向来对事不对人,得不到也不能诋毁嘛。
而就在她沉默的半分钟里,沈雨微判官发了话,“行。”
她直接把周末带他俩见面的计划改到周五,也就是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