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软糖_习又【完结】(55)

  不知道为什么,他嗓音也尤其的低沉好听,像混了层朦胧暧昧的雾气。

  她还垂着眼,应着,“啊?”

  他顿了顿,说:“其实……”

  刚说出两个字,洗手台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话就这么被打断,空气因猝不及防的一道声响而重新涌入,她偏过头往旁边看,竟舒了口气。

  “稍等,”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便从浴室里“逃离”了出去。

  是陈颂打来的,刚接起,听到听筒里一声“喂”,他就知道了。后面乐然便去外面接了,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许辞树已经换了身衣服,一手帮乐然开门,一手摁着毛巾擦头发。

  客厅中大屏幕影片还处于暂停状态,他往沙发旁边走,随口问一句,“他又找你干什么?”

  乐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知道是谁。脑子里信息量有点多,有刚刚在浴室里的画面,也有和陈颂的通话内容。暗自缓了缓,调整好思路,说,“哦哦,找我说泡温泉那事。”

  许辞树脚步顿,“什么温泉?”

  “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陈颂也弄了两张票,邀请我一起去玩呢,这不明天就元旦了嘛。”

  他手上动作也停了,回过身,毛巾顺手往旁边一放,问,“什么时候?”

  “傍晚就来接我。”

  眉头微微蹙起,“过夜?”

  “对啊,刚好三天假。”

  “……”

  许辞树默了默,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去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如果她不打算去,今天就不会特地打扮。如果她不打算去,也不会回答得这么顺畅。

  逾越的问题,逾越的神情,连带着在浴室中的肢体接触都很逾越。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而乐然回,“去呀。”

  手又悄悄背到身后,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抿唇,顿了几秒,才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继续问,“你不想让我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对视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氛围却和刚刚大相径庭,各自揣着心事,等着答案。

  那时再度注意到她的耳环,是三颗星星叠在一起,像钻石,随着她呼吸起伏轻微地晃,光泽流动。

  继而想到,她应该是为了这天,准备了很久。

  于是,跨出逾越的那一步被收回,以及刚冒出的妄想和冲动。在长久的沉默后,许辞树平静回答她,“没有。”

  和当初她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他时给出的答复一样。

  他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乐然眼神动了动,心里面似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而后心脏像失去支点,跟着它一起狠狠往下坠。

  紧攥的手指彻底松开了,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纠结,和一次一次的试探,显得有些滑稽了。就说了不该多想,不该多想。他不会的,不会在意不会喜欢她的,也就她会把错觉当真。

  但是怎么说呢,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也跟着喜欢的人修炼出不喜形于色的好本领,乐然吸一口气,轻轻扯了下唇,“那就好。”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隐藏情绪的习惯?

  许辞树撑着额头想了想,似乎是小学。入学前一晚,许业安把他叫去书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教导”。

  其实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可这次,许业安格外认真。

  他告诉他,从这刻起,就要牟足了劲,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告诉他有外人在时,记得待人谦和,不悲不亢。

  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不能哭,更不能生气,想要什么都得藏好了。

  他说,情绪是一个人的弱点,暴露情绪,就是暴露弱点。

  长此以往,在十年如一日的打压下,许辞树习惯了隐忍,也越来越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

  孟清瑜常嘲笑他是伪人,确实,在面对任何事时,他都能应对自如,也能充分保持理性。

  下午四点。

  已经在客厅沙发上足足坐了五六个小时。

  室外光线逐渐从明亮变得暗淡,即将变成一片萧条落败的黄。房间里始终没开灯,偌大的投影仪屏幕上,仍然暂停着影片。

  他们没一起看电影,后来乐然就回房收行李了。买给她的零食也没吃,被外卖员一趟一趟送上来,都堆在一边,他没空整理。

  许辞树靠着椅背,仰着头。心里烦,乱。像缠了一圈圈麻绳,紧紧箍着,勒出一条条深痕,扯都扯不断。

  五点十分。

  隔壁门响了,乐然走出来,像在打电话,“等等,有个东西我忘收了。”

  许辞树手指动了动,朝旁边侧过头,盯着那道门,下颚线微微绷紧。

  十分钟后。

  电梯门开,陈颂到乐然门口敲门,问她,“怎么样了?”

  乐然隔着门板喊,“还没找到,你再等我下。”

  他说,“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许辞树坐直身子,手肘撑上膝盖,低垂着眼帘,在想事情。

  在想很多事。

  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易冲动。

  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个暴雪天,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情绪就失控了,那天其实特别想抱她。

  后来又和陈颂争风吃醋,一再推迟计划,再后来就是今天,他忍不住靠近她,想挽留。对,他不想让她去。

  当下还在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劝解自己,这是她的选择,她是自由的,他无权干涉。

  只是喜欢这种感情比较磨人,它具有排他性,也让人想占有,很正常。失落、愤怒、难过,都很正常。

  又是五分钟。

  门再次响了,乐然说着,“来了来了。”

  手边还摆着半罐啤酒,他握上,缓慢收拢手指,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易拉罐皱缩,如一团纸般,“咚”一声,垂直落入垃圾桶中。而后,腾地站起身,几步到门前。

  开门,朝着她走。乐然刚揣起手机,闻声转头。下一秒手腕忽地被拉住,往后带,她脚下一个踉跄。

  几乎是被他拉进房间里,等回过神,耳边一声巨大的门响,空气都在颤。

  与此同时,许辞树开口,“别去。”

  乐然后背紧紧抵着墙面,手还被他握着。怔愣,不解,但错愕更多。双眼睁圆,仰起头问,“什么?”

  “和他泡温泉。”许辞树深深地看她,沉着嗓重复,“不准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艰难,所以迟了点。弥补大家,本章一百个。

  第37章

  傍晚五点, 最后一抹落日坠入地平线,房间内一片昏黄。

  光线微弱,空气寂静。

  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保持着静止。他还攥着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另一手撑在她耳侧墙面上,几乎是将人圈在怀里。低着眼,对视着, 胸口持续起伏。

  乐然早已从错愕的状态中回神。

  这次她听清了, 那么低沉而清晰的三个字,连同他深刻的视线, 一并朝她压了过来, 所以她当即也猜到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 她本该欣喜若狂。可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此刻, 心里却缓慢腾升起一丝委屈。

  不是说没有不希望她去吗?不是叫她自己决定吗?

  她整个下午都因为这事感到失落来着。

  但她把情绪藏很好, 因为还不算确定, 所以无论是开心还是委屈,都压在平静之下。

  沉默良久后,她问他, “为什么不准去?”

  许辞树回很快,“因为不想你们单独待在一起。”

  “谁不想?”

  “我。”

  顿了顿, 视线从几步外的茶几上扫过,又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但我现在很清醒。”

  到这会儿,那点情绪才切实化作一缕烟, 不住地往上冒。眼睛有点酸,她偏开头,“那你很奇怪。”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让她和别人出去?为什么催她回家?是胜负欲作祟还是一时冲动,他明明就不在意她啊。

  而他对她这句评价,竟也照单全收,应着,“是。”

  他也觉得自己奇怪,性格奇怪,处理感情的方式也奇怪。

  喜欢发生时,不敢承认。承认后,又一而再克制。永远把理智摆在前面,永远慢人一步。

  所有的错他都认。

  “是我口是心非,你今天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不是这个,”乐然打断他,回过头,“我是说……”

  “我喜欢你。”

  心脏因这句剧烈跳动一下,她微微愣住。

  他仍看着她,继续说,“所以我不想你和他接触,不喜欢你对他笑,不喜欢他碰你,不喜欢你坐他的车,不喜欢你们产生任何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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