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拈着一张帕子去拭眼角,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
“我不过是想安慰一下皇姐,皇姐怎么不由分说就动起来手?”
乐冉愣在原地,猫瞳懵怔着,一时间有些迷茫,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长安。”
声音如山岗清风,耳熟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就生了委屈,又觉得有一些丢脸。
绞了绞手指,转脸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宋先生。
此时此刻,乐冉忽然想起来先前桑大人同她打过的那个比方。
此情此景同那比方中的实在差不了多少……
小公主垂眼望着绣鞋,红润的唇撅起一些,蔫巴得像一只垂了耳朵的兔子。
“长安。”
宋先生又叫了她一声,这一回声音有些近,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甚至还闻到了宋先生身上那股沉淀下的悠然檀香。
乐冉抬起眼,一亮,又一黑。
她再次深埋进那个给予她安心的怀抱里。
这一回,落于众目睽睽之下,落于身后面因为腿短不得不费力小跑着才赶上的乐长明眼中。
小皇帝腿脚一抽,险些踉跄扑倒,吓得旁边小太监一个哆嗦险些双膝发软跪了下去。
哦,乐长明面无表情地想。
难怪这厮瞧不上他屁股下的位置,还勤勤恳恳的不反了他,原来是瞧见了更好了的。
有什么还能比他阿姊还要好的呢?
嘉云宫中,狼藉遍地。
清脆一声,半人高的铜瓶被狠狠砸在地上 ,发出剧烈声响。
许是未曾碎裂并不解气,乐梓欣抬起脚又狠狠将它踢去了一旁。
在一边侍奉的婢女习以为常,只缩着脑袋站在帘子后,不敢多出声响,怕被殃及。
先前殿下生气时砸碎了不少瓷器和玉器,这事不知怎么传去了陛下耳中。
就差着人来将易碎的全部换走,只留下这些不易损害的铜器。
乐梓被方才的事刺激的发了会疯,她喘着粗气,忽然想起什么,使唤着婢女生起火盆。
婢女也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燃起炭,火光霎时在铜盆里冒出来头。
乐梓欣从满地狼藉中翻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已有裂纹。
她面无表情打开,金色的卷轴露在光下,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道圣旨。
“父皇,”乐梓欣喃喃,握着盒子的手指压出白痕,“您明明说爱我,可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却是您一向厌恶的乐长安……”
“我算什么?”
她唰的一下抽开那道圣旨,丝帛织成的锦缎上却空无一字。
“我如今在这宫中,什么也不算。”
乐梓欣冷笑一声,转手将那道圣旨丢进火盆。
可就在脱手的那一个瞬间,她余光却捕捉到一抹墨痕。
乐梓欣一愣,手忙脚乱的去捞。
好在她准头不好,那显露字迹的圣旨并未落进火盆中,只被热浪拂了一下,悠悠滑落在旁。
这是先皇临终前托人交给她的。
她一直不解父皇的意思,也想过其中藏着什么秘密,却一直没能破解。
先前宋钺和皇叔都曾明里暗里同她打探过,皆被她装傻避去,这上面……
乐梓欣颤着手捡起,再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然一缩。
片刻后,一阵发狂的笑声从嘉云宫里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前应该能完结啦,这本应该没什么番外,或者有什么想看的吗0v0
第72章 七十二条鱼儿游过去
午后落了一场小雨, 淅淅沥沥的,浇打在窗沿上。
凉风从半敞着的窗子吹进来屋中,帐纱纷迭, 模糊了乐冉的视线。
她伸手拨去一旁,勾着脑袋朝不远处新搭起的书案上瞧。
宋先生是在这里用的午膳, 本也是同她讲今日下朝要过来, 此番也算是赶了巧了, 又恰好逢上这一场雨。
乐冉的视线朝下望。
裙衣之下, 横搭在床榻的脚踝裹得像一个馒头, 不知是肿了起来, 还是因为纱布缠了厚。
上头沁出的药汁染了深黄,依稀有一些苦涩药香蔓在帐子里。
她揉了揉鼻尖,心道这一回才当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方才揍乐梓欣时不慎崴到了脚,许是踩她裙子那一会,在气愤头上没能察觉, 走了半道才后知后觉生出来痛, 险些一个腿软平地摔下, 幸好宋先生将她搂了住。
乐冉又望了眼认真批阅奏书的宋先生,绞了绞手指。
小公主自暴自弃地想,别说是面子, 她今日里怕是连里子都丢了大发了。
正碎碎念着,窗外凭空响起一道粗粝鸦鸣,乐冉闻声去看。
这种湿漉漉的雨天里几乎是见不着鸟的,连檐上筑起的燕巢中都未曾瞧见探出一只小燕脑袋。
她方才回来时特地多看了两眼, 屋檐上不知什么时候筑起的一只燕巢, 绿柳前几日要拿梯子去将它打下来, 乐冉想了一下, 还是留在那处了。
春来见燕,多些生气。
神游着,扑棱翅膀的声音响就在耳边,她眨了眨眼,回过神,陡然见一只个儿大的黑毛乌鸦收起长翅,就站在窗沿上,离得很近。
雨水淋湿羽毛,显得乌黑水两,豌豆大小的黑瞳上覆了层水光,乍一眼瞧过去,竟有些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