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长吁一口气,掀开有些凌乱的被褥,白嫩嫩的脚丫露在光下,指甲修剪得齐整,趾间泛着薄红,像小小的花苞。
亵库被蹭上去一些,雪白的脚踝上,纤细的筋脉仿若涌过雪原泛着生机的泊泊溪流。
乐冉撑着身子去榻边找绣鞋,一低头,视线里却映入一团极为突兀的石青色,有一些眼熟。
小公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一愣,本就圆溜的猫瞳瞪得更圆,像似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不好预感顿时在心下生起。
她迟疑着走下床榻,也顾不上去找鞋,就那么赤脚站在绒毯上,小心翼翼摸索来那个皱皱巴巴的石青色布料团子。
熟悉的檀香味萦绕鼻尖,还沾着几丝醉人的酒香。
‘咕咚’一声,乐冉咽了下口水。
这料子触手凉滑,俨然是上等,虽皱得不成样子,但是……她揪住两个角,使力一甩。
柔软布料瞬如利刃划破空气发出雷鸣闷响,光里浮尘四散,那抖开的布团子赫然是一件男式样的长袍,且昨日里,乐冉分明还瞧见它……
板板正正地穿在宋大人身上。
那叫一个平滑整洁,连个褶皱都没有,哪里像如今……
瞧着手里这□□的好似刚擦过地的袍子,乐冉,乐冉已经吓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宋先生的衣裳给扒下来的?!!
呜——
小公主欲哭无泪,她瞧着那件仿若抹布似的丞相朝服,心生惶恐,打起了嗝,觉着自己明日里必然是要完蛋了。
用早膳的时候,提心吊胆了一早儿的小公主,才从绿芽那里听闻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温婉女子微微板起了些脸,唠叨着,话里话外亦多了一些担忧。
“……若不是昨日宋大人将您送回来,倒还真不知去哪里寻您,叫奴婢们好生担心,这若是在外头睡上一夜,今日里必然要风寒了。”
宋丞相将小公主送回来的时候,简直是要吓了一跳,昨日里放朝,绿芽在殿前未候得乐冉,忙着急调派人手去四处找,又不能声张,可是急坏了。
没曾想午后宋丞相便将满身酒气的小公主送回宫来,这若是宋丞相不曾遇见,事情怕是要往大了闹了,现在想起,绿芽都有些提心吊胆。
乐冉低着脑袋喝粥由着她在耳边念叨几句,逮着空隙,忙问起那件衣裳的事情。
绿芽叹了声,“这衣裳是宋大人送您回来时,遮在您身上避人耳目的,只是您回来后便一直攥着,既不肯撒开手又叫不醒,宋大人只好将这衣裳留在咱们这里了。”
当着宋钺的面喝醉酒已然是件非常丢脸的事情了,小公主不知自己是否失了仪态,心下就有些懊恼。
不过宋钺抱着她进乐央宫还记着遮住脸这样的事,想得确实周全,乐冉在心里将他夸了一夸。
一路上既没叫他人瞧见她的醉态,又庇护了她的清誉,且还未将他自己的名声损毁。
当真是个一箭三雕的绝顶好法子,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件衣裳。
小公主将心安然放回肚中,心道宋先生的的确确是个大好人,是个正人君子。
只是视线在扫过衣架子上那件满是褶皱的丞相朝服时,又生了些许的心虚,她眸光一闪,捧起来粥碗。
只能午后央着绿芽亦或是绿柳来洗一洗了,断不能送去浣衣局中,不然明日里,谣言该是要满天飞了。
随着日子往腊月里去,便彻底入了深冬。
今年是寒冬,多是雾霾霾的,有阳光的日子不多,即便是个晴朗日子,却仍旧冻得人心寒骨头疼。
化不开的晨霜覆在青灰色的琉璃瓦上,远远望去像是在夜间落了场初雪。
一场课毕,廊上传来声响,不知是谁嚷了一声下雪了,就有人几步小跑去窗前,‘哗’的一下拉开了窗,寒风当即卷着雪粒子涌进屋间,冻得人打了个寒颤。
炉火晃了晃,乐冉只觉鼻尖上蓦然冰凉,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留下湿湿凉凉的水痕,轻轻一捻,又不见了踪影。
她睁大了眼惊讶一声,拽着阮书桃的袖子就要急匆匆往屋外头走,可还没迈上一步,又被拽了回去。
青绿小袄的姑娘不轻不重拍了下她手背,取来后头挂着的厚实氅衣,又将耳捂子给她戴上,怀中塞去了有些烫的汤婆子,才勉为其难允许她出门。
眼前赫然是银装素裹的一片雪白,屋檐上挂着晶莹透亮的冰棱,口鼻间呼出的白气氤氲着朦胧了视野,尽管这风有些冻人,却丝毫不影响兴致。
裹成球的小姑娘牵着同伴欢欢喜喜地扎进雪地中去。
这雪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下的,势头不小,竟已经在地上堆积起了一层。
有人使坏摇了摇院子里的红梅树,扑啦啦的雪落得站在树下的人一头一脸,当即气急败坏的绕着院子追打开来。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性子正是张扬,欢笑声从院落里飘进来,宋钺站在窗前,视线落在白雪中那道圆滚滚的身影上。
小公主今日里裹得确确实实像个球。
落了些白的发髻上圈着毛绒绒的饰物,绣着红梅的白氅亦是滚着毛边,配上那张极其明媚着的白皙小脸……
宋钺捻了捻手指,似乎又发起痒来。
毛病,他暗啐了一声,闭了闭眼,合上窗往里走,路过的众位大人同他轻声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