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冉揣了揣怀里滚热的汤婆子,朝旁看去,一眼就望见了湖中心弯弯曲曲的九曲庭廊。
其实看鱼这种事罢,还是在湖中央能看到一些,像他们走得这一处,太靠近湖旁,只就能见些被水波推来岸边的水草浮沫,很难瞧见什么鱼的影子。
乐冉往湖边走去,探着脑袋往湖里张望。
此时无风,湖面平静得仿若一面擦亮了的铜镜,映着顶上灰蒙蒙的天。
就这一多会儿的功夫,方才那阵金灿灿的阳光早已不知叫哪片厚云遮了住,小气到连一丝儿都没给留下。
不知是否是这几日里上了冻,天又寒了些,明明他们都绕着湖走了小半圈了,她却愣是连个鱼吐出来的泡泡影儿也未曾瞧见。
反倒是因为离湖太近,没注意脚下踩了石子,险些一头直愣愣地栽下去。
幸得身旁同她一道过来的桑大人眼疾手快,英雄救美,结实臂膀揽着腰身将她捞回去岸上,才只叫她丢了个汤婆子,没使她在这寒冷日头里成为一个湿淋淋的‘落汤姑娘’。
只是大力拉扯下不免惯性使然,乐冉控制不住力道,结结实实一头撞进桑大人怀里去。
不仅将桑大人撞了一个踉跄差些摔下去,还将翘挺的鼻尖也撞得生疼,疼得她‘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不知道在混乱中磕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什。
整个鼻子又麻又酸,她自小就忍不下来疼,眼泪汹涌着奔出眼眶,再一埋脸,就蜷蹭在了桑大人的胸口上了。
待乐冉红着眼圈泪眼朦胧地抬起来脸,只透着泪光模糊见几处深褐色的水印留在淡雅青衫上。
“殿下!”
绿柳惊呼出声,要上来扶她。
林子后面,另外一条道上,宋钺停下脚,转过去脸,平坦的眉心间陡然皱起。
“什,什么东西?好痛……”
乐冉虚眯着眼,捂着鼻尖,被绿柳搀扶站稳,厚重着鼻音瓮声瓮气地讲话,伸手在桑青折胸前胡乱摸索,意在找到方才撞了她鼻尖疼的罪魁祸首。
这一个动作十分不雅,但粗神经的小公主显然未曾意识分毫。
直到有人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臂,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件摸起来又细又硬的东西,声音又低又无奈,还染着笑。
“长安。”
乐冉眨了眨眼,挤掉眼眶里的泪水,抬眼望过去,手里拿着的是一柄玉制骨柄的扇子
——正是桑大人平日里常扇动的那一把。
乐冉:……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大冬天还揣着把扇子啊!
桑大人显然也意识到大冬天揣着把扇子的这件事,是极不合理的。
他轻咳一声,望着小公主红彤彤的眼圈,和放下手仍红得和海棠似的鼻尖,顿有那么一些愧疚,尤其是她的模样颇像是受了天大的一番委屈。
为了表一表这个歉疚,桑青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楫朝乐冉赔罪,嘴里又念着将这一柄‘罪魁祸首’全权交由她,任她撕了还或是丢了的撒一撒气。
桑大人的这个举动着实出乎了小公主的意料。
乐冉瞪圆了眼,她望一望手里上好玉骨雕制的折扇,心中想得是桑大人不愧是一个惯会哄女子开心的人,连这般重要的东西说叫她撕了便撕了,丢了便丢了的。
明明她时常见他拿这一把扇子,连此种天气都要带在身上,必然是一件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物什,可如今竟就轻易要拿来叫她解气。
乐冉自认自己不是个爱同人无理取闹的女子,自也不是个恩将仇报的。
诚然这把扇子将她鼻子磕碰了疼,说不准还砸下去了一些,可这全然是因为桑大人方才救了她。
若是在跌下湖和撞了鼻子这二者间选上一个,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选的是后一个,所以讲起来,这把扇子也就没什么过错,不至于叫她拿来撕或又是拿去丢掉。
况且同一柄扇子计较,未免也太过小气了。
再者,她是应当报答一下桑先生救命之恩的,若方才当真掉下去水,冻不冻着暂且不提,这件事若是传去了皇祖母耳朵里,她的禁足令妥妥是吃定了。
一想到往后里不能出宫,乐冉觉着果然还是砸了鼻子的这件事更好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十分大度将扇子塞回去桑大人手里,冲他笑了一笑。
“我只是同你讲一个笑话,哪里会小气到同一柄扇子计较,反之,我当还要谢一谢你,说罢,你想要个什么东西?”
联想到方才桑大人费心费力替她批奏书的模样,既然来找宋先生不是一个推辞,那想来当真是有事要求她了。
只是至今未说,当是不好意思开这一个口,那她便借这个机会来提一提,主动递一阶台阶给他。
小公主十分佩服自己这个聪慧念头,如此既不叫桑大人为难,她也能报一个恩情,简直是一箭双雕了。
她极其期盼望着桑青折,水亮猫瞳眨了好几下。
快说呀,你要求我一个什么样的事情?
桑青折微微一怔,片刻后,他蓦然失笑,倒是没拒绝,只道:“既是如此,长安便也为我描一张窗花罢。”
作者有话说:
宋钺会不会气死?
1、会气死
2、气很死
3、气炸了
4、5、6、7、8……
第54章 五十四条鱼儿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