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柠的眼里似有泪光:“如果他能好好对妈妈也就罢了,可他从不知感恩,稍微长大一点,就对我们恶言相向,甚至动手推过妈妈,今天送去的排骨还不如喂狗呢。”
“他还总捣蛋闹事,好几次跟人打架、把人东西毁了被追着要赔偿,爷爷奶奶鸡贼,这时候就不嫌弃妈妈过去当和事佬,出钱又出力。可事情一过,又变回老样子,谁记得你的恩呢?”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每十天半个月,这种事情就要在我们家上演,我真是烦透了。我也想不明白,妈妈身体不好的,她腰椎间盘突出很严重,我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少操点心,稍微过得宽裕一点、开心一点,离那些烂事儿远一点,你说,为什么她就不能当没有这个儿子呢?”
陈羡被周柠问住了,本来妈妈爱儿子、儿子敬妈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想到在周柠这儿却这么难。
“也许像你爱妈妈一样,妈妈也这样爱着你们,即使弟弟现在不懂事。”陈羡安慰道,“爱是很复杂的情感,你试着稍微理解一下呢?”
“我不理解。”周柠却斩钉截铁地说,“爱太遭罪,我不会爱,也不想爱。漂流瓶还可以许愿是吗?好,那我的心愿就是带着外婆和妈妈远走高飞,再也不和这些烂人烂事搅和在一起。”
看着周柠决绝的样子,陈羡蹙了蹙眉,这心愿恐怕只是一厢情愿吧,即使你能带妈妈走,妈妈愿意走吗?
“走吧,漂流瓶。”说完周柠起身,又换上了那副冷淡姿态,“回家洗澡,身上好脏。”
呯。
仿佛听到这声响。
陈羡知道,周柠心里刚好不容易打开的那扇门,这会儿又重重关上了。
第010章 美,是很美
整个晚上,周柠都是背对着妈妈睡的。
早上一吃完早饭,周柠就借着做作业的名义,躲进了陈羡的房间,两人对坐在书桌两侧,埋头在各自的卷子中。
可两人都写得很慢。
周柠是气还没顺过来,她实在看不得妈妈一次次在爷爷奶奶和周铭那儿受委屈,更想不通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放弃。妈妈有她了,还不够吗?
陈羡则是一直心猿意马,某种程度上说,他很享受周柠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状态,可周柠心情不好,他不自觉地一直陪着小心,怕又迎面撞枪口上。
这姑娘,气性真的很大。
“好难。”周柠对着一道题冥思苦想半天,可怎么解都是错,索性推了卷子,趴桌上休息。
陈羡接过卷子:“哪道?我看看。”
“你行吗,吊车尾。”周柠指了指那道立体几何,觉得陈羡有点不自量力了,自己好歹是县重点的拔尖儿,他一八校联考垫底的凑什么热闹。
陈羡笑笑不说话,盯着题思索了一会儿,用橡皮擦去周柠的画线,又用虚线重新画了三条辅助线。
“你看看,现在会了吗?”陈羡用手指抵住卷子,蹭着桌面飞了回去。
周柠将信将疑地接过卷子,看了两眼,顿时坐了起来。
好学生都是一点就通,周柠按照陈羡的思路,拿笔迅速在草稿纸上推算了一会儿,果然推导出了正确答案。
“你不是吊车尾吗?”周柠挑了挑眉。
“这是你说的,我几时承认过?”陈羡反问道。
“可你说你八校监考垫底啊,骗人的?”
“我是垫底没错,不过是因为翘了一天考试,缺两门成绩,不垫底才怪了。”
“翘了考试?”周柠皱了皱眉,“你就是因为这个被罚到这儿来的吧?”
“嗯,可以说是吧。”
周柠本想问问为什么要翘了考试,可话到嘴边又突然失去了兴趣。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陈羡倒是先问出了口。
周柠耸耸肩:“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当然想干嘛就干嘛,你的理由未必是我会认同的。”
“谁跟你这么介绍的我?”陈羡皱眉。
“福贵书记呗,说是城里的大少爷,特意来体验生活。何况,也不需要别人介绍,我有眼睛,看得出你不一样。”
陈羡恍然大悟,难怪周柠从没想过他是谁,想必是福贵刻意隐瞒了陈振涛的身份,当然更可能是爸爸有意要求的。
可周柠的态度让陈羡有一些别扭。从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花痴女生没一个连也有一个排,见了他过分主动的有,突然害羞的也有,就是没有周柠这样,对他爱搭不理的。
陈羡惯于应付那些追逐着他的女生了,每一个都拒绝得恰到好处,这让死党吴鹏远无比感慨:我们羡哥,连拒绝人都做得这么漂亮,这帮女生明明心碎着回去,却还要哭着说陈羡值得,这他妈什么段位?
可一遇上周柠,陈羡却像是孙悟空遇上了如来——毫无办法。
他从没对一个女生这么好奇,可周柠偏偏鲜少开口说心事。
他从没这么在意过一个女生的情绪,可周柠偏偏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还很难哄。
他更从没希望一个女生能多来了解自己一下,可周柠偏偏从来不走近。
陈羡突然想明白了,周柠之所以对他爱搭不理,是因为对于她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十天后就会消失的陌生人,甚至只是一个可以赚钱的工作,根本没有要跟他深入交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