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陈羡松了松眉头,问:“你读什么专业?”
“广告学,你呢?”
“车辆工程。”
“哦。”周柠点点头,“记得你说过喜欢车什么的,这下得偿所愿啦。”
“你呢?喜欢你的专业吗?”
“虽然是被调剂的,但我现在还蛮喜欢,尤其是今晚。”周柠一笑。
“为什么?”
“说来话长,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了广告学的魅力。”
说来话长可以慢慢说的,又不赶时间。陈羡心想。
周柠却好像没这个打算,看了眼时间,道:“我该回宿舍了。”
“我送你回去。”陈羡脱口而出。
“不用了。”周柠也脱口而出。
两个人好像又尬在了这里。
时隔一年,还是这样,每次陈羡想要靠近她一点点,周柠的第一反应都是果断拒绝。
“周柠。”陈羡的一腔热情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都多了一分苦涩,“暑假的时候我回东岙村找过你,你家里没人,小凡告诉我你考上了 Z 大,一整个暑假,我都在为这个消息开心。”
“我给过你号码,可你从来没联系过我。开学这两周,我天天走在校园里就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你,甚至都怀疑小凡给我的是不是假消息,你究竟有没有来 Z 大?”
“今天见了你,我本来应该高兴。可现在,又恨不得回到今晚之前,至少那时我还能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对我们的重逢是喜悦而期待的。”
“你总把自己武装得很好,如果不是把那短短十几天回忆了这么多遍,我几乎要相信你说的,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今后也只能当陌生人。可是,在一遍遍的回忆中,我总觉得,在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你的心意和我是一样的,我不相信这是错觉,也不相信这只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柠,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陈羡简单而直接的剖白让周柠心口微颤,一股酸麻感蔓延到指尖,周柠的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感动吗?当然。
周柠本以为,陈羡那热烈而真切的心意,已经随着上次的不欢而散,埋葬在了上一个盛夏。却未曾想,他依然把她放在心上。
陈羡说得没错,她是别扭的,她已然把这段相遇当成了过去,可当陈羡再次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时,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儿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又能回应什么呢?
在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里,在下了车卡点回宿舍的狂奔途中,在逼着自己全神贯注的专业课上,在努力挤出时间才能按时上交的课后作业里,她拼了命地要兼顾学业与生活,拼了命地要赚钱与养家,实在累得已经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
周柠太了解自己,她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心思也不擅长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更没耐心去应付他身边的朋友或亲人。
发展到最后,可能连陈羡的关心,她都会觉得烦躁和不耐。
所以停在这儿是最好的,至少她还拥有过一日罗马,还能保留一点点美好的回忆。
“陈羡,你就当是错觉吧。”周柠开口,“我们有不同的路要走,虽然没想过再和你重逢,但今天能见到,还是挺高兴的,祝你大学生活一切顺利。”
“祝我一切顺利?好像你在乎我顺不顺利似的。”陈羡再次被气得掉头想走,却依然有点不甘心,“周柠,你太虚伪了,你到底为什么来 Z 大?你敢说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吗?”
十点半就到了宿舍,其他三个姑娘讶异地瞟了她一眼,然后又凑在一起热聊,仿佛刚才走进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周柠沉默地洗漱完,收下干了的衣服叠好,就爬上了床。
蚊帐一放,就是自己的一片小小天地。
今天她本该开心的,难得不用打工,作业全部上交,还提前回了宿舍不用听舍友抱怨,可这一切的好心情却在陈羡转身离开的时候消失殆尽。
其他三个姑娘早已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周柠却丝毫没有睡意。
摁亮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十二点。
自懂事以来,周柠已然把自己训练成了一部精准的机器。
在家的时候,三分之一的精力放在学习,三分之一的精力用来赚些力所能及的零花钱,另外三分之一的精力要照顾妈妈和外婆,应付村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破事儿。
现在,这个点该上课,这个点该打工,这个点该快速吃点东西充饥,这个点可以稍微放慢脚步喘口气,每一件事都被她精确到了分秒。
她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高强度地支撑着,靠的就是对生活的绝对掌控力,以及对自己也毫不怜惜的鞭策与苛求。
她本不该白白浪费这一小时在失眠上的,毕竟明天等着她的,又是满负荷的一天。
她本可以忍受这种生活方式的,可陈羡的出现,又让她这部机器的某个小零件坏掉了。就像在上个夏天,陈羡一对她好,她就忍不住想哭。
可她不喜欢脆弱,更不喜欢哭。
如果陈羡能有个小镜子的话,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气得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