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去的时候, 桓颢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丫鬟说二郎一大早便穿了练习骑射的服装,带着杨七出去练武场了。
她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面人, 也没有了。
桓玉珠眨了眨眼睛, 心道, 莫非在抽屉里?
可她拉开抽屉, 却发现抽屉上锁了!
她心里闷闷的,桓颢还是拒绝她的亲近,没关系, 只要他好好儿的,她也不是非要亲近他不可。
她不想给他造成额外的负担。
她抚了一下焦叶琴, 最终还是决定把琴留下, 这至少可以成为她下次再来的借口和理由嘛,桓玉珠在心里这么想道。
谁知, 傍晚的时候,杨七竟冒雨把焦叶琴送到了西院。
“面人……哥哥修好了吗?”桓玉珠让喜春把琴收了,敛去杏眸中的失落,轻轻问道。
“二郎说……”杨七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顶的黑色软帽, 不敢直视三小姐的眼睛,支支吾吾道:“他不喜面人, 所以扔了。”
“哦。”玉珠眨了眨眼睛,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那我下次给哥哥买别的罢。”
“三姑娘, 你就别在我们二郎身上花心思了。他天性冷淡, 捂不热的, 到最后,伤的还是三姑娘。”杨七急道。
玉珠眼瞳一扩,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回房,打开那张九九消寒图,在上面涂了一半红色,一半青色。
青色的部分比红色的还粗。
喜春凑在一旁看,一眼便瞧出了端倪,笑道:“姑娘涂错啦!今日分明是天晴的时间比较长,傍晚才下的小雨呢。”
是啊,春雨润如酥,细如丝,如何与一整天的好春光相媲美呢?
“嗯。”玉珠收起纸笔,背着手,起身走到外间,弯腰捞起地毯上的雪团,撸了一把,“错了便错了罢。不改了。”
喜春跟出来,知道小姐心情不好。
原来小姐每次涂,都吐得一丝不苟,分毫不差的,今日却涂反了,不用说,是因为颢二郎冷着小姐,小姐心里头不痛快了。
一连数日,桓玉珠都没有见着桓颢。
知道他是故意避而不见,她便也知趣,不再前去打扰。
*
转眼,又到了开学的日子,桓预、桓玉珠和桓宝珠仍旧去学塾念书。
几个大的,桓颂、桓颢和桓项都去江宁书院读书了。
因为学塾的桓夫子只是秀才功名,而江宁书院的杜夫子可是举人出身,学问功夫自然又在桓夫子之上。
桓夫子给孩子们启蒙,送到杜夫子那里去学两年,就要开始下场考试,县试、府试、院试,一层层往上考,先取得童生的资格,之后便是秀才,有了秀才的名头,才能够进官学,参加科考。
从学塾散学回来,下午桓玉珠再去老太太的寿安堂,接受洪嬷嬷的教导。
老太太特意叮嘱了洪嬷嬷,说玉珠琴技过人,是个好苗子,让她千万好生栽培。
于是,洪嬷嬷便打点精神,每日多留玉珠半个时辰,专门教她弹琴的技法,如今她那首《无垢》早已弹得像模像样了。
桓母喜欢听玉珠弹琴,常常留玉珠在她身边用晚膳,还时不时赏赐西院一些吃食。
这让庾夫人对玉珠是越发满意。
东院的秦姨娘和桓珍珠自然是眼红日盛,却也拿她们无可奈何。谁叫庾夫人偏帮着西院那对母女呢。
就连桓敦,也是比起东院,更喜欢去西院的。
渐渐地,西院的沈姨娘也成了桓国公府不容小觑的人物,下人们见风使舵,再也没有克扣之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玉珠在日复一日的描红写字、读圣贤书、练琴和绣花中一点一点长大了。
*
桓颢他们去江宁书院读书,寄宿在书院,每月上、中、下旬的旬日,可放一天的假。
每次旬日放假前一天下午,谢夫人早早地便打发了两辆马车前去书院等着,接小郎君回府。
但桓颢从不回家,马车便从两辆减至一辆。
一晃过了两年,桓颢也迎来了十周岁生辰礼,他生日的第二天便是中秋节,书院也正好放假。
桓大爷亲自去书院把儿子接了回去,一路上,桓大爷再三打量两年没见的儿子,心里漫起的思绪异常复杂。
两年没见,小兔崽子又抽条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不少,仍旧是沉默寡言,他问十句话,他答半句。
听杜夫子私下里和他讲,这孩子天资聪颖,且又勤学苦读,别人玩闹,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读书,是以,他的学问是同龄学生里面最出挑的。明年二月便可下场参加县试,试试水。
“二郎,”有很多话要对儿子讲,可话到嘴边,桓大爷却发现很艰涩。他捋了捋胡须,笑道:“今日是你十岁生辰,你可有什么愿望没有?说出来,为父尽量满足你。”
谁知小郎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
十年了,才想起来要给他过生辰,太迟了。
他早已习惯不过生辰了。
一番好意遭到拒绝,桓大爷的笑僵在嘴角,眨了眨眼睛,心头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桓大爷无奈地想道。
儿子的生辰,是先夫人秦氏的祭日,桓大爷心里总觉得别扭,心里有道看不见的坎儿,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