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两个鸡同鸭讲,没有一句话对得上,车厢内的气氛却很神奇地雨过天晴了。
玉珠点头如捣蒜,“哥哥说得对,我以后定当注意。今日之事,确实是妹妹莽撞了。那大姐姐的亲事……?”
说着她又抱着桓颢的胳膊往里坐了坐,歪着脑袋,杏眸里浮现一层狡黠的光,抿唇憨笑。
“大姐姐的亲事,自有三太太做主,”那人睇她一眼,唇角下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插手?”
“不是我想插手,”她松开了他的胳膊,靠着车厢壁坐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见大姐姐可怜,物伤其类罢了。是她求我带她去结识周十一郎的,往日里,她和我之间亦没甚姐妹情分,可我总不忍心见她因为亲事不顺,而郁郁寡欢,整个人都疯魔了。”
默了半晌。
“嗯,我知道了。”那人忽然沉缓道。
“哥哥的意思是……要帮忙撮合大姐姐和周十一郎的亲事?”杏眸一亮,笑得眉眼弯弯,从车厢壁上弹了起来,坐直娇柔的身子。
那人睨她一眼,薄唇微勾,嗯了一声。
嗓音低醇悦耳。
桓玉珠喜得拍手道:“那周十一郎去咱们府上做客那日,大姐姐可以去哥哥的院子里坐一会儿吗?”
“嗯。你陪着她就行。”
“果然还是哥哥最好了。”玉珠说着又抱住了那人的胳膊,用力地摇了两摇。
“三妹妹对别人的亲事这么上心,”那人失笑,轻飘飘地睨她一眼,“你对王家大郎,当真一点意思也无吗?”
“我发誓,真的半点都无。”桓玉珠竖起三根水葱似的手指道,梳着一头乌黑发髻的小脑袋又凑上去嗅了嗅,“诶,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上的香是什么香呢,怎的这般好闻?”
“唔。前几日闲着无聊,用檀香、甘松香、柏香、薄荷调制出了一种香,尚未取名。”修长如玉的手指抵开玉珠的脑袋瓜,“世子身边已经有人了,三妹妹可不要去招惹他。”
“哥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去招惹世子的……我闻着这香极适合哥哥,不如就叫君子香罢?”玉珠坐回去,眼睛扫到那人腰间悬挂的香囊,解了下来,嗅了嗅。扯开来看了看,“对了,哥哥,你上回给我的红包,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呀?”
“君子香?”那人挑了挑剑眉,半晌,方轻轻点头,“便依你。红包是大老爷给的,我平日里用不着,就给三妹妹攒着当嫁妆了。”
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戏谑。
“哥哥好生小气!才区区一百两添妆,够什么看的?”玉珠怔了一怔,佯装生气,气呼呼道:“没有存够一百万两银子之前,我是不会嫁人的。”
“哦。”那人墨黑眸光一亮,微微勾唇,“看来三妹妹是打算在家中当老姑娘?”
玉珠冷哼一声,瞪他一眼,“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那人无奈地盯她一眼,“三妹妹现在年纪小,等你长到大姐姐一般大时,怕是就不会这么想了。”
桓玉珠眨了眨眼睛,眸光一黯,唇角微微一笑,漾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小声嘀咕:“说真的,若是可以不嫁人,我宁愿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墨黑的目光看向她,眸光闪烁,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都只化为一句极轻的:“三妹妹放心,没有人可以逼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我会护着你。
但后面的话,桓颢没说,因为他知道,三妹妹是三房的人,他一个尚未取得官职的人,是无法插手和干涉三房的事儿的。
马车一路摇晃向前。
*
回到锦绣阁,桓金珠拦在玉珠前面,不让她上楼。
“四妹妹,你乖一点儿,别闹了,成不成?”桓玉珠被气笑了。
金珠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凡事都想自己占上风,一旦落入下乘,或者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时,便立即开始耍无赖,迫使对方向自己服软认错,方可罢休。
“三姐姐在马车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明白,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桓金珠双臂横在玉珠面前,绷着一张稚嫩的脸道。
堂屋内,玉珠和珍珠的奶娘、丫鬟和婆子分立两旁,无声地对峙着。
珍珠的奶娘赵氏上前劝道:“四姑娘还小,三姑娘别和妹妹一般见识。有什么话,三姑娘不妨和四姑娘说清楚。”
崔奶娘也上前,冷哼道:“四姑娘也不小了,再过两三年,也该及笄嫁人了。如此这般堵着堂姐,不让堂姐上楼,着实是有失体统。赵嫂子也不说规劝规劝,怎么反倒揪着我家姑娘来说事?”
赵奶娘一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方才什么也没说呀!我说什么了,就揪着你家姑娘不放了?”
崔奶娘冷笑:“你嘴上是说得好听,但凡你是个懂礼的,你就该把你家四姑娘拉扯开,岂能任由她挡着我家三姑娘的路,撒泼犯浑?咱们家从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眼看着两边要打起来,玉珠只得无奈地扶额,“四妹妹想当着众人的面说,还是与我进房说?”
桓金珠一怔,“去我房里。”
“行。”
两姐妹一前一后,进了桓金珠的闺房。
桓金珠一屁股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指着一旁的绣墩道:“三姐姐坐那儿罢。”
“四妹妹想说什么?”桓玉珠缓缓坐下,看向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