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到忧郁症,桓颢便有了一点兴趣,找董大夫借了一本《金陵中药志》坐着看了一个下午。
他记得书中记载,贯叶金丝桃有疏肝解郁、健脾安神的作用,既可以治疗忧郁症,增加食欲,改善睡眠,但用量过度,也可以引发躁狂症,导致患者变得易怒,且对光线过敏。
他为什么生下来就有幽忧之疾?
难道是母亲秦氏遗传给他的?
莫非母亲生前便患了忧郁症?
“好啊!”桓颢冷笑一声,决定大胆赌一赌,反正成不成的,此事也不会再有别的机会挖出真相了。“我母亲嫁过来,没多久,新婚燕尔,父亲大人便纳了贵妾甄氏进门,转眼新人变旧人,所以我母亲便郁郁不乐,患了忧郁症。甄氏假意与我母亲交好,为她献上了这味害她的贯叶金丝桃,是也不是?”
实际上,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
他也是在长大之后,自己慢慢琢磨明白的。甄氏后嫁进桓府,却先于母亲秦氏有了身孕,况且,母亲秦氏死时才十七岁,那只能说明甄氏进门的时间距离母亲嫁进来的时间非常短。
十五六岁的少女,嫁到夫家不足半年,丈夫便纳了贵妾进门,且贵妾又生下了庶长子,这对初为新妇的她来说,定然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桓颢也是在此刻,才想明白,也许母亲那时也患了忧郁症。听冯奶娘说,母亲秦氏是一个很温柔活泼的人,从不对下人使脸色。这和父亲说的她暴躁易怒,截然相反。
一个人忽然性情大变,总该有个缘故。
当听到贯叶金丝桃五个字时,赵奶娘原本洋洋得意的嘴脸忽然僵了僵,她眸光里闪过一丝恐慌和不可置信。
桓颢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只淡淡地冷笑道:“赵奶娘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贯叶金丝桃不是?”
“就算是,那也是为了先夫人的病好啊。”赵奶娘狡辩道,“二郎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大夫。”
桓敞眼瞳一震,二郎为何会知道这些多年前的秘密?
他看向桓母,似是在问,是你告诉他的吗?
桓母没好气地瞪儿子一眼,心说,你房里的事儿,我怎么晓得?
“不必问,你承认是你主子献计的便好。”桓颢墨黑眸光盯视着赵奶娘,不给她躲闪的余地,“可你只说了一半的实情。这贯叶金丝桃固然有治病的好处,可是药三分毒,倘若过量使用,便会引发躁狂症,使得人对光线极度敏感,易怒,摔东西,骂人。”
“赵奶娘如此清楚贯叶金丝桃的好处,想必对它的坏处也是了然于胸的。不然何至于能在众多的致命毒药中挑中曼陀罗,来杀我呢?曼陀罗因为强大的致幻性,会让别人以为我是发病了,而不是中毒了,并且曼陀罗的药性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自动排除体外,便是验尸,也验不出来!”
“这份心机,不可谓不深。凭你们主仆俩这种深沉的心机,便是去考女状元,也是使得的。”
赵奶娘目露惊慌,看向一旁装疯卖傻的甄氏: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桓敞原本还在躁狂、歇斯底里的情绪,一下子便冷静下来,身子寒了半截。
桓母和其他四位小郎君都呆若木鸡,如坠云里雾里。
“赵奶娘,看你主子作甚?”桓颢仍旧死死咬住赵奶娘的眼神,唇角冷笑,目似恶鬼,“说啊,我说的话,你有什么可辩驳的,尽管说来。”
赵奶娘顿觉脊背发寒,脸色越发苍白,颤抖着唇道:“我不知道二郎在说什么……”
“你方才不是还说,贯叶金丝桃对人体好,是治病用的么?怎么这会儿又推说不知道了?你这不是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么?”桓颢步步紧逼。
桓母看着赵奶娘,眸中闪过不耐之色,厉声道:“你若再不说实话,就叫人给你上夹邢了!”
赵奶娘心中一紧,十指连心,夹邢她未必受得住。
她心中惶恐不安,桓颢怎么会对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这些事儿压根就没有旁人知道的呀……不过,他就算知道,也不能拿大太太怎么样了,他没有证据。
“你是不是在想,我没有证据,不能拿你的主子怎么样?”桓颢墨黑犀利的眼神始终咬紧赵奶娘不放,他冷笑一声,幽幽道:“你别忘了,你主子谋害我母亲一事,我或许没有证据,但你主子谋杀我一事,我可是有大量人证物证的……你若不配合,那我只能配合官府,送你主子上路了。旧年之事,大不了开棺验尸,雁过留痕,也指不定就有什么线索留下来了,也未可知!”
赵奶娘被吓得尿了裤子:……
甄氏也不装傻了,直接装晕。
*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沸腾的寂静之中。
桓颂眼神颓唐,他难以接受自己的母亲竟然一路都是靠着谋害别人来爬到今日的地位的。
桓敞更是被激得神经都要错乱,他难以置信,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是个蛇蝎妇人,杀人不眨眼……
桓项等人也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现在有些难以收场了。
桓母也被气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端起小几上的天青色汝窑茶杯,咕噜咕噜喝完了一整杯茶水,还是不解气,把茶杯狠狠地砸向躺在地上装晕的甄氏。
“再不起来,就用火烧,架在火上烤!”桓母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