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凤娘瞧着很是喜欢,说看着更水灵了,女孩儿就该珠圆玉润的才美呢。
自打桓玉珠回到桓府,程凤娘便叮嘱厨房,每天晚上用银铫子给玉珠炖一盅龙杞燕窝羹,最是滋阴补血。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日,桓老爷带着妻女去东崖山的济安寺烧香祈福。
时值元月,昨夜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外面山林犹自冰霜覆盖,春寒料峭。
上了山,进正殿拈香礼拜。
烧完香,桓老爷去找高僧请教,程凤娘带着玉珠在寺庙附近的山上逛逛。
身后跟着丫鬟、仆妇和小厮。
走了一圈,程凤娘走累了,便牵着女儿的手,在小沙弥的引领下,进了一间空置的禅房,喝杯茶,休息片刻。
她们是要留下来吃寺庙里的斋菜的。
玉珠在禅房内坐了片刻,又想出去溜溜,便和程凤娘说了一声,带着喜春等人出来了。
玉珠捧着掐丝珐琅手炉,穿着一件大红羽缎斗篷,不知不觉往山上一片梅林走来。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玉珠走近,凝神细看,鲜妍娇嫩的红色花苞上还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真正的冰肌玉骨,淡妆浓抹总相宜。
“喜春,你去找寺庙的后厨借一个小瓷罐,我想收集一点雪水回去煮茶喝。” 玉珠忽然来了兴致,吩咐道。
喜春答应着去了。
此时,忽然从梅林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下和玉珠姑娘还当真是有缘啊!”
一阵脚步踩在冰雪上的沙沙声响逐渐迫近。
桓玉珠一听这个声音,不觉心头重重一跳,在心中暗骂了几声“贼囚根子,阴魂不散”之后,这才缓缓转身,看也不看那人一眼,便福身道:“小女见过世子。世子慢慢赏梅,小女先告辞了。”
玉珠不等狗世子谢彦宰开口拒绝,转身便快步离开。
“玉珠姑娘看来对本世子很上心啊,又为何总是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谢彦宰看似温柔又带些隐隐不悦的声音响起。
玉珠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一旁的杜鹃都惊呆了。
“世子何出此言?小女听不懂。”玉珠也不转身,“这便告辞了。”
玉珠提步就走,很有种走迟了就会被后面的毒蛇缠上的恐惧感。
后面的高大男子脸色一沉,眸光一黯,他从小到大都是受女子青睐、追逐的对象,不知为何,在桓玉珠面前,却总是遭受无视,甚至还隐隐地有一种蔑视。
起初,他也以为是欲擒故纵,可纵了这么些年,也从未见她有擒的迹象,更何况,听闻她都和高昌伯爵府的刘信定亲了。
一种隐秘的失落感在内心深处悄然升起。
没见到也就罢了,偏偏能在寺庙里遇见,谢彦宰很难不相信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身体先于意志,快步往前,一把抓住了那抹红色的倩影,“你等等。”
声音温柔,隐隐然有几分委屈。
“好好好,方才是我孟浪了,玉珠妹妹别生气。”说完,谢彦宰觉得自己过于低声下气了,不觉拧了拧眉。
可面对这个从小到大都不待见自己的小女子,他也不知该如何才能留住她,和自己说说话。
被钳住的肌肤滚烫,玉珠心头涌起一股滔天的憎恨,冷声道:“还请世子自重。”
声凉如红梅枝头上的冰雪。
“好。”谢彦宰被她的声线冰得错愕了一瞬,只得赔笑道。“但你答应我,不许跑了。”
“吁——”桓玉珠再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狗男人怎么回事,像坨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你先松开我。”
她身上好香啊,甜丝丝的。谢彦宰眸光微闪。
钳在胳膊上的手缓缓松开。
玉珠终于刷的一下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一张瓷白小脸板着:“世子,你家没人教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随意拉扯女子,很没有世家公子的教养吗?”
声嘶力竭,红梅枝头的霜雪都被吓得簌簌抖落了下来。
谢彦宰一怔。
他从没见过女人敢对他如此发火的。
一时又觉得,站在她的角度也说得通。
“抱歉。”谢彦宰讪讪道。“我一时情急……思虑不周,是我冒犯了。”躬身揖了一礼,算是赔礼道歉。
玉珠一怔,正要摆摆手说“罢了,告辞”时,清澈明亮的眸子扫过谢彦宰身上的绯色披风,看清上面的纹样,不觉又是心口一滞。
这不是她画给桓颢的花样子吗?
怎么会穿在谢彦宰身上?
绣娘?!
纤纤玉指指了指谢彦宰的披风,“披风不错,是哪家的绣娘做的?”
语气冷淡,眉眼间难掩嫌弃之色。
谢彦宰心头微窒,有些疑惑不解,但难得她对自己身上的物事感兴趣,便如实答了:“是云妹妹给我做的。”
“哦。原来如此。”玉珠点点头,“不错。好好珍惜温姐姐。”
转身便要离去,玉珠忽然想到,若哪日他和桓颢相遇,该不会以为是她今日见了他穿的披风,这才起了模仿的心思罢?
以他这种自恋的心思,没准又要误会到她对他有意上头,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于是她道:“哦,是这样……你这披风上头的纹样,是小女画给颢二哥的……绣娘约摸是见花样子时新,便带了出去,也不知怎么就……总之,为了杜绝以后的误会,小女此刻便解释清楚。嗯,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