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没有机会追得上桓颢了,也注定要与玉珠错过了。
“嗯。”桓颢薄唇微勾,他脑子里闪过一念,想邀请桓项参加他们的婚礼,叫玉珠高兴,可又怕牵扯太多,横生枝节,就按下了这个念头。
桓宝珠知道事已至此,他们无力回天,便想去看看玉珠,和桓颢说了。桓颢倒也没有阻止,让杨七领她去。
桓项也起身,指着小几上一摞厚厚的读书笔记,“二哥,多谢你借读书笔记给我,我早已抄完了……不止我抄了,预四弟和顺五弟也都抄了,我想二哥不会介意的……二哥或许用不着了,但我总想着物归原主,今日便带来了……嗯,我也瞧瞧三妹妹去。”
说着,提步跟了出去。
桓颢微微颔首,扫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册,眸光一闪。
这些读书笔记,他原以为就此丢了呢,没想到桓项又给他送了回来。罢了,先收着罢,也许以后可以给他和玉珠的孩子看。
想到此处,桓颢唇角翘起来。
自从他开始准备提亲以来,他便有心与她避嫌,已有四日没单独说过话了,听杨七说,玉珠一直在房里绣嫁衣,不知绣得如何了。
瞧瞧她去。
*
确定了婚期在五月初六,不足一月的时间,玉珠很怀疑自己能否把一件花样繁复精美的嫁衣绣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郑重了,分明只是协议成亲,她也没有抱任何期许了,为何还要自讨苦吃,亲手赶制嫁衣?
连着赶了四天工的玉珠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脖子酸,正趴在罗汉床上,叫喜春和杜鹃帮她捏肩揉腰呢。
杜鹃很会捏,捏得玉珠嗷嗷叫唤,“啊!轻点儿……轻点儿……疼!”
喜春下手比较轻柔,跟蚂蚁似的,玉珠又觉得痒,咯咯笑道:“喜春,你稍微重点儿,痒!哈哈哈……”
桓颢领着桓项和桓宝珠走进归燕居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杀猪叫似的场景。
小丫头见是准姑爷,忙行了礼,要去通传,桓颢却挥手示意不必,小丫头便乖乖立着没动。
他们三人走进堂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玉珠主仆三人闹得正欢,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桓颢进来。许是桓颢身上的气势很特别,他进屋没多久,玉珠便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不觉脊背一凉,忙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了长身玉立的桓颢,以及许久不见的桓项兄妹。
玉珠呆了呆,可喜春和杜鹃还在按揉,激得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停,停下来!”
喜春和杜鹃忙停下来,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们这才注意到来了人,忙爬下罗汉床穿鞋,扶小姐起来,快速给她整理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杜鹃半跪在地毯上,给小姐穿鞋。
“项三哥、二姐姐,你们怎么来了?”玉珠脸上火热,讪讪笑道。
她没问桓颢,因为才见过,也没有特别的话要说。
桓颢身姿笔挺,五官深邃,拢在光线中,眉眼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墨黑的眼睛淡淡地盯着她瞧,唇角似勾未勾。
却见那人径直走过来,在离她最近的圈椅上坐了,他低沉笑道:“来看看玉儿嫁衣绣得如何了?”
嗓音低醇悦耳,似檐下铁马,悠扬回旋。
玉珠脸上烧得更加厉害,横他一眼,嗔道:“不怎么样!太累了,不绣了。”穿好鞋,玉珠起身,忙招呼桓项和桓宝珠坐。
丫鬟进来献茶。
桓宝珠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布局,处处透着奢华精美。
又见玉珠身上穿着一身鹅黄绣竹叶梅花纹缂丝对襟褙子,绣白玉兰长裙,皓腕上戴着一对上好的羊脂玉手镯,一整套的头面首饰都是清贵至极的。
她原本就清丽无双的芙蓉面越发白皙透亮了,脸蛋脆生生的,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细腻无瑕,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双水润杏眸越发清媚勾人起来,身段也比过去更加玲珑有致了。
可以想见,这府上是怎么拿银子娇养她的。
宝珠微微一笑,柔声道:“许久未见,来瞧瞧三妹妹,也顺道恭贺三妹妹大喜!”
玉珠在桓颢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心里一紧,似是才想起来,他们此来,恐怕没这么简单。按说,他们应该是来阻止她和桓颢成亲的,所以他们先去见了桓颢。
可观他们的面色,显然已经默许了他们的亲事,莫非桓颢把真相告诉他们了?
心里飞快想着,玉珠面上却一派镇定,微微笑道:“多谢项三哥和二姐姐了。不知我姨娘可好?”
桓宝珠点头,“沈姨娘挺好的,三妹妹不必挂心。”顿了顿,“或许过一两日,三妹妹就能和沈姨娘见面了。”
谢夫人和她说过,老太太打算让沈姨娘出面劝说玉珠,让她不要嫁给桓颢。
宝珠想到什么,微微冷笑一声,他们都是傻子,比起心计来,谁也算不过桓玉珠去。
不是算不过,是没人想到她居然藏着这么深的心计罢了。
她以往一贯的温柔谦恭和顺,原来不过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罢了。
桓玉珠目光一凝,明白桓宝珠在笑什么,也不解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当日做这个局,也是万般无奈,若是有旁的法子能保护母亲沈氏,她也不会联合生父桓鸿朗来做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