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与众不同,他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可他也犯不着放下身段去勾她一个桓国公府的庶女。
今年正月十五,他陪表妹温梦云去济安寺烧香,偶然在梅林撞见了她。按说,当时并没有外人在场,她若真对他有意,大可借机上来与他攀谈,可她没有。
反倒是他,失了分寸,拽住她的手腕。还被她骂了一顿,说甚男女授受不亲。她还阴阳怪气地夸赞了表妹送他的披风,说上面的花样子是她画给桓颢的。
说真的,那一刻,若不是知晓桓颢是她的堂兄,他心底早已浮上酸涩的滋味了。
他那日有些疯魔,竟亲自找到了那个绣娘家里,让她去找桓玉珠认错,把花样子还回去,还给了绣娘十两银子。
那天他心情很快活,好像带着一双翅膀飞了起来,轻飘飘的。
他知道高昌伯爵府的刘二郎和她定亲了,他不是没想过抢亲,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庶女出身,做世子妃怕是不够格,让她做侧妃,她那孤傲的性子,定然不会答应。
他犹豫许久,便想着在父王面前好好表现,立一个大功,再去求父王答应让他娶她。所以他一直克制自己,没去见她。
三月初三上巳节那日再见时,她已经从桓国公府的三小姐变成了商户女,他越发陷入了困境,父王绝不会许他娶一个商户女为正妻的。
他暗暗握拳,期待刘二郎高中进士后回金陵退亲,这样他就可以纳她进门,做侧妃了。
谁知,他等啊等,没等来刘二郎退亲的消息,倒是自己先栽了跟头,被继母小姚氏下了黑手,差点被打死。
若不是表妹温梦云及时带人赶来,救了他一命,他恐怕就没命了。他和表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表妹对他痴心一片,两家父母都是愿意结亲的,他实在不忍心再去伤表妹的心,便咬牙答应娶她。
既然答应了要娶表妹,他便收了心,不去想桓玉珠了。可昨日他听二弟谢彦琅说,刘信被女方退了亲,桓玉珠要嫁给新科状元郎桓颢了,这个消息就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乱了他的心曲。
昨夜他喝了不少酒,就做了那样一个既绮丽又恐怖的梦,不消说,他心底其实还没有将桓玉珠放下。
他压抑许久的念头,此刻像热烈迸发的岩浆,哗的一下,席卷了他的心肺。
他要去见她。
*
归燕居内,桓玉珠昨夜没睡好,早上便有些赖床。
可一想到父亲一夜未归,又不免担心,还是强撑着身子,爬起了身。
杜鹃给小姐梳头发,一下一下细致地梳理着小姐一头如缎乌发,心生艳羡。瞧出小姐脸色不大好,“小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玉珠慵懒地打着呵欠,纤纤素手虚虚地捂着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顿了顿,“桓大人回来了吗?”
杜鹃摇头,“奴婢一早便去准姑爷的院子瞧过了,没人。”
玉珠去上房给程凤娘请安,程凤娘见女儿困顿,便让她在罗汉床上躺一会儿,玉珠没有推辞,便睡下了。
玉珠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听见程凤娘和曾嬷嬷在说着什么。
曾嬷嬷压低声音道:“奶奶若是舍不得小姐,等小姐出嫁了,就搬过去滁州和小姐住一阵子,滁州那宅子很宽敞,住得下。”
程凤娘低低叹息:“我是怕……珠儿本就和她养母沈氏亲,如今她们再住在一块儿,我怕是越发没有立足之地了……”
“奶奶对小姐好,小姐是个聪明善良的好孩子,她如何不知道?”曾嬷嬷低声安慰。“奶奶把心放宽,多个人照顾小姐,未尝不是好事……”
程凤娘点点头,眉眼间难掩郁色。
玉珠便是在这个时候坐起了身。
喜春过来伺候小姐穿了鞋。
程凤娘命丫鬟去传早膳,走到女儿身边,替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看向玉珠的眼神充满爱怜。
玉珠抱住母亲的胳膊,在她身上撒娇:“母亲,爹爹还没回来,打发人去寻了没有?”
程凤娘点头,笑着轻抚女儿的头,“早上包六儿回来传过话了,包了几件老爷的换洗衣物过去,说老爷宿在荣德客栈,要明儿才能回来呢,叫咱们放心。”
听到父亲安然无恙,玉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
母女两个把早膳用了,玉珠又陪着母亲略坐了会儿,这才起身回归燕居。
刚走出上房的门,便见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向玉珠屈身行礼道:“小姐,前厅来了个公子,说是世子爷,要见小姐呢。”
玉珠心里一紧,狗世子这就好了?好端端的,跑她家来做什么?
她和他又不熟,他没道理亲自跑这一趟呀!
程凤娘听了,也是心里一阵慌张,打发丫鬟去前厅好生伺候着,对女儿道:“囡囡,这世子爷怕不是又来讹钱来了罢?”
桓玉珠眨了眨鸦羽眼睫,手中锦帕捏紧,幽幽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母亲,只怕比要钱更麻烦……世子点名要见女儿,女儿又不掌管庶务,他找我,必不是为了钱的事儿……”
程凤娘眼瞳一扩:“那他……?”似是想到什么,语气惊恐,“世子他……看上你了?!”
玉珠樱唇紧抿,“女儿不知道。”想了想,又摇摇头。
上辈子她嫁给他五年,她殷勤侍奉,他都对她不屑一顾;这一世,她分明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他何至于就对她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