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袖一挥,谢彦宰大步走出了正堂。
廊下,刘五被一个身形清瘦孤拔的少年剑客制住了,泛着幽冷寒光的剑锋抵在他的喉结处。
谢彦宰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出了前院。
桓颢走出来,扫了一眼刘五,对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厮们道:“方才挨了打的,现在可以打回去了。”
刘五一愣,想逃,但对方的剑锋便又逼近了一分,已经割到他喉结上了,再动,就要血溅三尺了。
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掉落的小厮们,见状,围了上来,你一拳,我一脚,把刘五揍了个痛死。
“停。”片刻之后,桓颢终于淡淡开口,“把人扔出去,扔远些,别扔到桓府附近。”
小厮们恭敬答应了个是字,七手八脚把人抬出去,坐上马车,扔到了青凤街的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
丫鬟喜鹊扶着谢彦宰走进董大夫医馆,吓得医馆里的病人纷纷避让。
张修鸣一看此人生得器宇轩昂,锦衣华服,便知非富即贵。也不敢怠慢,把人搀扶到厢房,请董大夫给他医治伤口。
两处伤口皆不是很深,没伤到要害,敷了伤药,再吃药调理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喜鹊见世子伤得如此重,又气又疼,眼眶蓄泪,“他们桓府胆敢伤世子爷,世子爷可得告诉王爷,让王爷好生教训一下他们。”
谢彦宰最讨厌丫头置喙他的事情,随手赏了喜鹊一个耳光,呵斥道:“本世子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此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若是叫本世子知道你乱嚼舌根,你的舌头也不必留着了。滚出去。”
长睫半垂,俊朗的脸上尽是阴霾。
他贸然行动,若是成了,倒也罢了,可惜失了先机。若是再叫父王知道,定会责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继母小姚氏手段厉害,他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她知道。
在廊下煎药的张修鸣听了里面的对话,心中暗暗惊疑。见喜鹊捂着脸跑出来,悄悄觑了一眼。
喜鹊泪盈于睫,娇嫩似花的脸蛋上残留着被打过的红痕,好不可怜。
他想了想,去拿了个煮鸡蛋过来,剥了壳,递给喜鹊,示意她用来敷脸。
喜鹊警觉地睇他一眼,见他生得高大英俊,不觉一怔。手里被塞了一个鸡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道了谢。用鸡蛋轻缓地敷脸。
她打小便跟在世子爷身边伺候,世子爷人中龙凤,她自然地便存了爱慕之心。世子爷从未如此打过她,她心里又气又委屈,把账统统算在桓玉珠头上。
“方才无意间听到二位的对话,”张修鸣压低声音道,“是哪个桓府敢得罪世子爷?”
喜鹊见他一脸憨直,正好心中憋闷,便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了,低低道:“还能是哪个桓府?白云路的商贾桓府呀。”
“哦……”张修鸣点头,一边扇着炉子里的火,一边低声道:“可他们是民,世子爷是皇族,吴王府又如此煊赫,他们怎么敢惹里头这位呢?”
喜鹊欲言又止,“还不是桓小姐不识抬举,我们世子爷想纳她为妾,她居然拿乔,装腔作势地不肯。呸……一个商户女罢了,能嫁给世子做妾,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亲事了。”
张修鸣眸光微沉,原来是这事儿,没想到桓府竟然敢为了大姐儿痛殴世子爷,倒是难得的血性了。
还欲问更多细节时,却觉背后忽然发凉,鸡蛋滚到了廊下地板,沾了灰尘。喜鹊慌乱地站起身,颤着声:“世子爷……”
谢彦宰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声不响的,像是暗夜里的鬼魅。
张修鸣悄悄抬眼觑了谢彦宰的脸色,只见他黑沉着一张脸,莫名让人心慌。
默了半晌,谢彦宰方冷冷开口:“若是想活着,就不要乱说话。”
“是。小人省得。绝不敢多说一个字。”张修鸣忙跪下道。
袍摆扫过门槛,谢彦宰迈着沉缓的步子,走了出去。
喜鹊忙跟了上去,耷拉着脑袋,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谢彦宰命喜鹊去抓了一副哑药,喜鹊提着药包,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喜鹊提着药包,跟在马车后面,心里无数次地升起想要逃跑的念头。她不想变成一个哑巴。
张修鸣听说谢彦宰配了一副哑药,便知道方才那个婢女有危险,想到是自己连累了人家,不忍心,重新抓了一副药,换了里面毒性最重的药,换成一味形似而没有什么危害的药。
追了出去。
董大夫看着徒弟跑出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阻止。
*
桓府上房内,听说程凤娘受了伤,三位姨娘都来请安,侍奉。
程凤娘伤得并不重,腰被撞了一下,先前有些痛,此刻慢慢缓过劲儿来。贴几副活血化瘀的膏药,再养养气血,也就好了。
程凤娘平日不待见三位姨娘,没事并不叫她们到跟前来立规矩,让她们全都在后院待着。
她们之所以成群结队地来了,也是听说了前院发生的事儿,赶来看热闹了。
玉珠脖子上有一点浅浅的伤痕,已经抹了有祛疤效果的伤药膏子,包扎了伤口。只隐隐有些痛。
她的手娇嫩无比,在用力刺向谢彦宰之时,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中指,流了不少血,混合着谢彦宰的血,当时并没顾得上分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只是隐隐有些刺痛。喜春也帮她包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