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尊重三哥和推三哥一把之间反复拉扯,最后还是迫于三哥平日积攒的淫威,败下阵来。
蔺珍摸了摸膝上的蓝皮话本子,咬唇道:“好罢。”
她也不必站起身了,就坐在那儿,清了清嗓子,搜罗了一个大嫂朱氏往日里讲过的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绘声绘色地讲了。
“陆某机智善谈。邻家有一妇人不苟言笑。朋友对陆某说,你若能说一字,逗此妇人发笑;再说一字,令此妇人骂街,我就请你吃饭。陆某答应,于是二人同去找那妇人。妇人正站在门口,门外还有只狗。陆某急走几步,来到狗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爹!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陆某又抬起头,对妇人说:娘!妇人破口大骂。*”
常宁噗嗤一声掩唇笑了。
杨素秋等人也跟着笑起来。
就连沉着一张脸的蔺启也轻笑了一声。
许智笑着点评了一句:“没想到蔺三姑娘笑话讲得真不错,都快赶上专业的说书先生了!”
蔺珍红了脸,也跟着傻笑。
宴会氛围很好,个个脸上都浮现笑意,算是宾主尽欢。
结束时,常宁提议三月初十去京郊的济慈寺踏青,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
常宁回到西次间,捞起玉包儿,在罗汉床上歪着,有些懒洋洋的。
小几上摆放着蔺珍送来的三本话本子,最上面一本便是蔺珍说好看的《九宝姻缘》,常宁拿起来扫了一眼,许是喝了酒,又闹了这半日,白天又陆续有宗亲送礼来,这会儿便有些困。
只略微翻看了几页,便有些扛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
书从指尖滑落。
玉包儿一怔,异色瞳仁眨了眨。
秋若收起书,给常宁盖上被子,悄悄走出去。
堂屋已经收拾好了,林嬷嬷看一眼秋若,问:“主子精神如何?”
秋若如实说了,“……晚上主子怕是没有精神再继续闹了。”
林嬷嬷垂眸,“也好,折腾了一日,我也闹不动了。都早点歇着罢。今日该谁轮值?”
“春满。”秋若答道。
林嬷嬷点头,又叮嘱了春满一番,自去下房歇息了。
院子里掌着灯,假山旁边的芭蕉隐没于墨黑的夜色。
外书房彻夜亮着灯。
长东靠着门框,站着睡着了。他中途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向还在书案前专心致志作画的三爷,不禁摇摇头。
三爷为公主夫人做这么多,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个半月,结果连个笑脸都没得到。
还是独守外书房。
三爷画这些画有什么用呢?
今日宴席上三爷和公主夫人的合奏,他也听到了,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当时他激动得哟,眼眶都红了,以为三爷总算要熬出头了,谁知,公主夫人还是冷着三爷。
不是三爷做了什么难以宽恕的事儿,就是公主夫人心有所属,但那人不是三爷。
但公主夫人嫁过来不足三月,三爷一直围着她转,实在没见他犯什么大错啊!三爷连秦楼楚馆的门都不进。
长东觉得自己醍醐灌顶,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爽了,往书案前凑,踮着脚尖,望了一眼。只见三爷画的是下午他俩合奏时的画面,画面上主要是公主夫人的美貌,三爷自己只有一个虚影。
长东忍不住摇头。
“困了就去睡,别在这儿杵着了。”蔺启头也不抬,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长东欲言又止,“爷,您说,夫人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否则,没道理啊!
长东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子,都快要爱上自家三爷了,怎么偏公主夫人无动于衷呢?
作画的笔微顿,蔺启眸光一沉,很快又继续动作,语声低沉:“别乱猜。她现在只是不敢再信任我。去睡罢。”
长东听不懂,稀里糊涂地回去下房睡了。
*
展眼便到了三月初十这日,蔺启等大雍的官员集体休沐的日子。
这几日,蔺珍时不时来看常宁,还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看过《九宝姻缘》没有,常宁只含糊地应道:“看过一点开头,还没看完。”
蔺珍忍不住又卖力推销了一番,“……嫂嫂,这个故事真的和市面上流通的话本子上的才子佳人故事不同,一开始有点小虐,后面真的很甜,有阎罗王之称的温将军,一开始确实很不是个人,后面他被九宝打动,喜欢上了九宝,真的很宠九宝。看得我又哭又笑,真的很好看。”
常宁只是很轻地眨了眨眼睛,撸着玉包儿玩儿,敷衍地答应着,“好,我空了就看。”
柳姨娘见常宁冷着蔺仪,便去陈氏跟前上眼药,反而被陈氏骂了一通,“……柳姨娘,你成日里调三窝四,糊涂爷听你挑唆,我可不傻。你不好好教导四丫头,好好的女孩子被你纵成什么样了! 常宁是咱们家的福星,连我都得敬着,你算是哪根葱,就来挑她的理!还不快回去你自己的院子待着!”
蔺珍把陈氏的话学了一遍,听得常宁和一旁伺候的秋若都笑起来。
常宁想着自己最迟十二月份就会同蔺启和离,从蔺家搬出去,到时候陈氏应该会很失望罢。
于是脸上的笑意渐消。
蔺珍心里一紧,“嫂嫂,您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惹您不开心了?”
常宁眸光轻闪,抿唇浅笑,“没有。你很好,什么都没有说错。我只是想着明日要去京郊踏青,希望不要下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