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箱柜床啥的,可以请木匠师傅上府里打制,金银酒器,则可以请银匠师傅上门打制,这些都有林嬷嬷操心。
要搬家了,常宁心情好,没事便上街溜达,选些清雅有趣的摆件,装点自己的起居室。
买好后,直接送去常宁公主府,所以,蔺府的守门人虽然日日见三夫人出门,却从未见她搬东西回来。
很快便到了十月底,常宁打算提前三日搬进去,十月三十日办乔迁宴。
林嬷嬷指挥着一众下人把东西往外搬,动静不小,惊动了朝晖堂的陈氏。
陈氏也知道常宁迟早要搬出去住,可她真要搬走了,陈氏仍是觉得突然。
陈氏拉住常宁的手,蔼声道:“常宁,嫁入我们蔺家,委屈您了。这里确实太小了。您和老三搬到新房子去住,我得空了,会常来看你们的。”
常宁只觉得被陈氏拉着的手腕皮肤滚烫,心底涌起一阵郁郁的感觉,她瞧着这位善良的婆母,岁月和生活欺着她,在她眼角留下了皱纹。
听说她前不久病了一场,瘦了不少。
“母亲,”常宁轻唤,顿了顿,“驸马不会和我一起搬过去。”
常宁不去看陈氏的眼睛,可她的震惊和不解依旧从她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陈氏:“怎么?是老三又惹您生气了么?老三性子倔,您、多包含,带他一起去罢。”说着,陈氏红了眼眶,水汽漫出,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常宁心中一酸,把手抽出,轻声道:“母亲,对不住……”
陈氏震惊:“常宁,您、当真要舍下老三?”
常宁点头,垂下眸子,敛住眸底的挣扎。
默然半晌,陈氏失魂落魄地离开,去前院找儿子蔺启。
*
外书房内。
陈氏走路带风,走到正在看书的蔺启身前,低嗔道:“老三,你媳妇要搬走了,不带你一起,你还有闲心坐在这儿看书?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向常宁道歉,求她原谅你!”
蔺启收起看了半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起身招呼陈氏坐。
长东献茶。
陈氏没有心思喝茶,只追着蔺启问,“你俩到底怎么了?是因为上回四丫头和老二媳妇造谣的事儿吗?常宁因此怪上你了?可你、你不是为她的事儿,受了一身的伤吗?难道抵不过蔺家其他人对她的伤害吗?”
蔺启墨黑眸光轻闪,看向一脸惊怒交加的母亲,抿唇,默了默,“一码归一码,太太,儿子和常宁之间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您就别管了,行吗?”
陈氏气得双目圆睁,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儿子,你为了她,从天之骄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怎么能说丢下就丢下呢?”说着,泪水滚落,眼珠子红了。
蔺启眼尾也跟着泛红,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凄恻的笑,“母亲,您别怪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
陈氏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作好多片,茶叶掉在地上,颜色萎黄。
“老三,你一向是个最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没让我操过半点心。如今,你长大了,娶了亲,怎么反而变得混账起来了?常宁若真是个不好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和离便和离,咱们家也不怕娶不到儿媳妇。可你,不是喜欢她吗?费尽心思娶到家,怎么还把人气跑了呢?你、真是气死我了。”陈氏捂着发麻的心口,不断顺着。
蔺启垂眸,起身,弯下腰,给母亲顺气,低哑道:“是,是儿子混账,太太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儿子心里也愧疚。”
陈氏仍旧怨气难消,捶了儿子一把,“你也不要灰心,等常宁搬走了,你也跟过去,好好哄,哄个一年半载的,不怕她不心软。没把人哄好,你也别回来了。”
蔺启剑眉微挑,好笑道:“太太,您这是逼儿子去住客栈呐。”
陈氏瞪他一眼,哼道:“追不到儿媳妇,我管你住哪儿呢!”
蔺启低低嗯了一声,“知道了。”
陈氏又絮絮叨叨说了一番女人要疼的话,“……老三,我跟你说,你真不能做那些伤你媳妇儿的事儿,伤得多了,心里积攒的怨恨、失望多了,心就死了。像我,没办法,我、不像常宁,离开婆家,还可以去更大更好的公主府邸,我若是可以走,我早走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受你父亲的鸟气?”
蔺启被逗乐了,轻咳两声,“嗯,儿子现在知道了。”
*
东西都陆陆续续搬运了出去,常宁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心底漫起一抹苍凉的感受,她黛眉微挑,眸光凝滞,待了良久,这才转身出去。
常宁往前走,身后跟着春满等四大婢女。冬青抱着玉包儿。
长东立在廊下,看见常宁等人,眼眶一酸,扁了扁嘴巴,迎上前,躬身见礼:“公主夫人万福金安。”
常宁看他一眼,嗯了一声,“他在里面?”
长东点点头,“爷准备好了。”
外书房的门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帝青色身影走出来。
墨黑如渊的视线扫过来。
常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口无端一悸,忙别开视线。
蔺启快步走过来,就像昔日他从未受伤时那般大步流星,他盯着常宁的脸,走了过来。
一阵熟悉的柏香盈入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