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侥幸成功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白白丢了性命。
幕恩掐着她脖颈的力气重了几分:“你懂什么?娘娘生来优渥,哪知道国破家亡的苦楚。”
明明知道他没有认出来,但是那语气中的讽刺格外强烈。
挽禾的心抽痛了一下,强撑着说:“你杀了楚凭萧也没有办法改变昭国人的境遇,只会招致更多的祸端。”
那把刀挑起了她的下巴。
幕恩幽绿色的眸子闪过戏谑,他上下打量着挽禾,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那靠什么?”
“靠你诵诵经祈祈福,还是陪男人睡一觉。”
他嗤笑,这样的女人只为自己的荣华富贵,哪里懂什么家国仇恨。
少年四肢上的铃铛在不停地响,挽禾被压在原地,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
幕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美人趴在床边,蜷缩起了身子。脖颈的痛尚且可以忍耐,身子里的蛊虫像是千万只蚁虫啃食,脚踝上的伤口崩裂,她能闻到锈的气息。
十三年被理智强撑的隐忍和恨意一朝溃堤。
这才发现无能为力的痛,从始至终都裹挟着她。
「那靠什么?」
国破家亡,臣民四散为奴。
她诵了十三年的经,救了数不尽的人。但是仔细想想,又有谁能来救她?靠什么改变既定的结局……
挽禾死死抓着左腕上的玉镯,一颗小小的朱痣点缀其下。这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让王朝倾覆、风雨飘摇的秘密。
她亦在等一个解脱的机会。
美人咬着指尖拼命压着声音,眸中的雾气凝成了水,无声滑落。
“也许,我活着就是最大的孽了。”
-
连夜来的大雨封了山,太子殿下仍未归来。
挽禾从宫中参拜过皇后娘娘路过坤宁宫,里面安安静静地没有声响,只有白日里还未燃起的大红灯笼让人心里暗暗的不舒服。
皇后身边的嬷嬷陪着她在御花园中散步。
美人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近日怎的没见到四弟。”
这声“四弟”在唇齿间流连了片刻,到底还是说出口来。她有时苦笑,是否是逢场作戏久了,自己也模糊了这些边界。
可是再难堪,问皇后娘娘身边人的举止再不合时宜,她也想知道他的近况……
嬷嬷愣了一下,笑笑:“四殿下有日子没来了,也不往娴妃娘娘宫里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四下环顾,压低了嗓子:“济州出事,他哪里有闲心进宫。”
挽禾听了这话,心里惴惴不安。
这些年他每逢七月初七就要到国寺上香,今年……不知还会不会来。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无论来与不来,七夕的日子都与她无关了。
嬷嬷目送太子妃离去,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嬷嬷想起皇后娘娘曾随口说过:“这孩子,心事太重。”
出了宫门,她撩开马车侧边的帘子,看着窗外不断飞速驶去的景色。
这些街景她从前未曾见过,怕是以后亦没有机会。
突然,
“停车!”
她唤了一声。
车夫不明所以,但是迅速拉了缰绳。
平儿扶着挽禾下来,美人的眼中是不可置信,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医馆门口的桩子上拴了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
马鞍上放了一个有些陈旧的垫子。
上面绣着一只又像虎又像狗的纹样——是个醒狮。
平儿见状连忙上前询问,问骑马的人在何处,是否受了伤?
医师说此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是如今到底是捡回了一条命。挽禾趔趄一下,松了口气。
她颤着手挑开了帘子,
里面厚重的血腥气浓郁的让人心惊。
她看到了“林奇”的脸。
她带着一丝希冀,询问医师此人有没有同行者,对方现在在何处,有没有伤?
医师摇了摇头。
“同行的人伤势太重,已经死了。”
第7章
“凭岚哥哥,济州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玩?”
小小的女孩撅着嘴躲在珠帘后面不肯出来,如今是盛夏,她穿了淡粉色的裙装,只能影影绰绰瞧像玉藕一般的小手。
微风拂动,那被拉出褶皱的袖口没有遮住那莹白的手腕。
鲜红的朱砂痣点缀其上。
像夏日中盛开的荷花,在花瓣的尖尖处点着一抹姝色,自身清丽无遐却蛊惑人心。
七八岁的男孩已经懂了事,自然知晓君王微服私询济州,而陈国公府上下相随,这娇滴滴的嫡小姐就被哄着骗着来了济州。
临行前大人们开玩笑:“月儿顽劣,只有四殿下劝的话才听哩。”
他牵着她的手许诺,藕粉清甜、荷花盛开、济州处处好风光。
陈秉月听了他的话来到了这儿,谁知藕粉清甜却黏腻,荷花盛开却耐不住酷暑炎热,济州风光好——可是大人们忙着国事,哪有闲心陪着她。
陈国公家的小千金,四殿下的青梅竹马。
济州巡抚是娴妃娘娘家的表亲,这位姑娘到了这个地界上就和公主也没有两样,除了楚凭岚也没人敢单独陪着她出门。
生怕众星拱月的小姑娘磕着碰着掉了点皮,他们跟着就掉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