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伤病,幕恩稍有不满就要折腾她体内的那只蛊。
“臣妾最近有些累。”
楚凭萧捏了捏她的手算作安慰,叫来一旁的侍卫保护太子妃娘娘,随后他自己便翻身上马前去主帐议事。
美人留在原地,鹅黄的裙摆将她衬托的姿容盛雪,她手上淡青色的血管透过莹白的皮肤清晰可见。远处贵女们换好了骑装正聚在一起玩笑,她一个人站在篝火旁。
旁边篝火有时零星爆出光点落在她的手上。
她伸手去接,落在手上时已经失了温度,不再滚烫。
“娘娘。”
美人一抖,她下意识地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林奇,四皇子称病未曾前来,他又为何会来?
楚凭岚站在阴影中。围猎场的布局已经颇为明晰,本不需要伤势未愈的他亲自前来。但是他还是出现在此处,甚至主动现身。
她一个人站在篝火旁的样子让他莫名恐惧,就好像被所有的喧闹抛弃后,她就会慢慢消失在世界的某处角落。
可是这样的错觉转瞬即逝。
楚凭岚现身的一刻便已经后悔——
“娴妃娘娘也随陛下前来,所以奴才奉命守护在侧。”一个脱口而出的谎言。
眼前女子眼中的期待和希望瞬间消失。
变回了那个安静、沉默又漂亮的太子妃。
她原本在期待什么?
楚凭岚没有细想。
挽禾站在原地,林奇突然出现又莫名沉默让她有些不解。可是她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的伤还好吗?”
男人愣住。
太子的一点小错被无限放大,她身为对方的妻子自然也不会好过。明明她该对始作俑者抱有怨气,如今却平静地关心他身上的伤势。
他不想承认,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询问那个“因病”没有露面的皇子。
明明她连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侍卫她都会多加关切。
明明她曾经……
“罢了,你能站在这里,估计好的也快差不多了。”她没有等到回复,于是不在意地自己回复了自己。
楚凭岚彻底压下了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和那丝诡异的波澜。
他说:“多谢娘娘昔日的照拂。”
挽禾没有回身看他,摇了摇头。
“你们陪他出生入死,都不容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自大婚后,她再没有见到那个人一面。明明才过了月余,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移势易,她连像前十三年一样唤他“凭岚哥哥”都做不到。
于情于理,他此刻是她夫君的弟弟。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就说一声“他”。
至于指的是谁,她知道,林奇也一定知道。
美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
“林奇”看着她的侧脸,第一次意识到她似乎比从前瘦了很多,本就小巧的下颌变得愈发可怜了。
鬼使神差地,他问:“娘娘为何不同她们一起去骑马?”
挽禾下意识地捂住左腕,先前的伤口愈合,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伤疤。但是宫中千奇百怪的药太多,想必很快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真的见过血、吃过痛,恐怕连她也会在浑浑噩噩中忘记。
美人笑了笑:“我没离开过国寺,没见过草原,没骑过马。”
楚凭岚不知怎的想起了一段已经模糊的对话。
当年济州之行,月儿指责他忘记将拨浪鼓买来,实则不是。他买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带上。他本以为时间很多,可是老天爷却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有一年元宵,他喝的酩酊大醉。
于是将面前的人当成了那个小小的女孩,把多年珍藏在燕王府的那只拨浪鼓交给了她。
酒醒后,他也不愿去自揭伤疤,于是便忘了将东西取回。
她似乎却记了很多年。
楚凭岚取笑她将什么都当作宝贝,只是一个孩童的玩具也这么珍爱。
但是她却说:“我从未去过庙会,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
风愈发大了,楚凭岚看着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远处嬉闹的人群。她们牵着猎犬不停地奔跑着。
“中秋那夜,我带你去看庙会吧。”
他突然说。
四皇子楚凭岚不应该有无用的感情,但是一个侍卫却可以有突发奇想的好心。——男人为自己正名。
这样突如其来前言不搭后语的邀请将她问住了。
美人的神色从惊讶变成沉默,最终她轻轻点头。
“好。”
她说,
“说起来他也答应过我,可是他太忙了,所以总是忘记。”
-
雍容华贵的妇人由身边环绕的宫女太监簇拥着离开了主帐。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衣领上的毛球。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篝火旁站立的人影。
对方从她前去主帐时就站在那,现在还在那,真是无趣。
“那是谁呀?”
她问了一句,声音像缠绕的绳子,打着弯儿的娇媚。
“回娴妃娘娘的话,是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