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两种药每一种单拎出来都是要人命的狠角色,一下子吃两种——她可真是厉害。
她冻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凭岚走过去抓住她的脚踝,苍白透明的脚趾紧紧缩在一起,只有淡粉色的关节裸露在外面。她的手脚都很冰,他将它放在了胸口。
“帮帮我,我会死的。”
她睁开了眼睛,眸子又红又肿像一只可怜的兔子。
——她也确实可怜。
见他没有回话,美人凑过去无意识地像小动物一样蹭他的手,不说话,但是眼睛里是蒙蒙的雾。
她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楚凭岚的喉结动了下,却没有往后躲。
他放在床侧的手指用力了几分。
“你帮不帮!”
她生气了,一整夜惊魂,如今还要看这个狗东西的眼色。
她有些神志不清地胡思乱想着,太可恶了,太可恶了。他为什么不帮帮她……他为什么要见死不救呜。
美人生气,张开贝齿一口咬在了他的咽喉旁。
男人吃痛地皱眉,她已经全然贴了上来,但是他的手还是撑在旁边。
“我是谁?”
他问。
“我管你是谁!”她咬的更用力了。
楚凭岚脸色黑成了锅底,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挽禾,你知道我是谁吗?”
挽禾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眸湿润。美人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你叫楚凭岚。”
“你是我夫君的弟弟。”
楚凭岚眼神幽暗下去,几乎是瞬间回环住她,另一只手插进她湿透的发里无声地安抚。她的唇瓣很快就没空咬在他的咽喉上去威胁他了。
药让所有的疼和触感被无限的放大。
也许只是牡丹花丛中生长的一颗竹子,它长势喜人,人家说三年长了三尺,但是后面一年便是一丈。它长的太快,初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是显得莽莽撞撞。
可是又总是存着几分怜惜和谨慎,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他从牡丹花丛中过,娇嫩细腻的花瓣被不小心蹭着,于是吓的发抖。他只能一遍遍地道歉,一次次地安抚。
这棵竹子似乎很不讨喜,快了让人骂,慢了也让人骂。因为疼惜所以轻了要被骂,因为失控所以重了也让人骂。
好在清晨下过雨,于是露水引路。
挽禾哭的更惨了。
楚凭岚的汗滴在她的身上,她被吓得抖了一下。她不想浑身上下承力的支点只剩下一处,于是指甲扣住他的后背和脖颈,胡乱地抓着。
“事成之后,我们成亲吧。”他痛地皱眉,却说。
但是她没有理会。
每一丝感觉都被放慢了,逼迫她一点点感受,于是她的泪水像开了闸一样落下来。
“我讨厌学成亲的那些规矩。”她稀里糊涂地抱怨着。
“那以后就不用学了。”他知道她听不见,也不记得。
“我真的好讨厌这颗痣,你能不能不要让有它的姑娘再受我一样的苦。”
“好。”
他没有多想。也许无人比他更恨那个传言。
“昭国……”
她没再说话了,换了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爱我吗?”
……
红烛摇曳。
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挽禾回去的时候,太子的别院没有人。
她浑身上下像被拆解了一样痛。
平儿白着脸站在远处,像看鬼一样看她。
“七皇子遇刺暴毙…是太子。”
作者有话说:
我立志在古言写出各种类型的姑娘,挽禾这个角色是我目前最愧疚的。
我以前写过的文章中主角们都有一种酷炫的自信——自信自己能化险为夷,自信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
在写这本文之前,我突然想写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好的教育,没有超越时代封建的能力和勇气,她不自信,也不被偏爱。但是她有自己的挣扎,有自己的原则和善良。她自己过的很苦,但不会害人。她淋过雨,于是也想给别人撑伞。
写这章前半段的时候我很难受,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她最好的十七岁她真的在害怕未来和前路。但是她在这样一个地狱开局里有走下去的信念。她和她所想改变的、拯救的会最终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的。
她的生日是到国寺的那天,所以祝小禾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18章
她醒来时看到了楚凭岚,男人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查看信件,见她醒来便快步走过将她从被子中扶起。
美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怕你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
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奇会送你回去,这边出了点小事。”
她抬眼看着他,她好像一直都是仰视他的样子,所以清晰地看到了他脖颈间没有办法掩盖的红痕与伤口。
美人收回了视线,连耳尖都红的彻底。
她一路没有见到人,顺顺利利地回了别院。
「七皇子遇刺,是太子殿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