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狠的心!”
国师神色僵硬地没有还抱回去,只是撑着身子不至于歪斜。
昔年的娴妃如今也见了老态,她沉寂在宫中太久没有盛宠,丝毫不显当年风华万千。
美人迟暮却仍是美人,她哭的好像要断了气,可是话中的恶毒诅咒却难以让人心中升起一丝一毫的怜惜。
“竟然是他亲手将他外祖家一事透露给当年的废太子。”
娴妃简直无法相信。
当年四皇子一脉如日中天,他怎么舍得自断臂膀?
可是偏偏这些日子桩桩件件的所有事情都在告诉她,寻涪四十三年圣上贬斥济州巡抚连累四皇子失势是他亲手所为。
他为的是什么啊!
娴妃恨的连身份脸面也不愿顾及,直接破口大骂起来。楚凭岚外祖丢了官职,全家彻查——济州巡抚满门抄斩流放西疆,那是她的表亲。
他们就算做错了什么被查出来,也不该是楚凭岚亲手所为。九子夺嫡之际,他发的什么疯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心中的问题像雪片一样多,问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求一个答案,还是在发泄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愤怒,或者恐惧。
他登基前后做了太多意义不明的举动,这让她不得不警惕——他究竟想做什么?
国师叹了口气。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盘已经终结的棋局。
当年太子迎娶国寺神女的大婚前,四皇子曾经到国寺同他对弈。那时对方棋差一招,被他险险取胜。可是对方走后他却发现若抛弃棋艺规则终结于此,恐怕再有三招楚凭岚便能反败为胜。
如今棋盘上的黑白子积了厚厚的灰,有一枚白子却干净的发亮——可见对弈之人有无数次坐在这盘棋边,思考着落子何处方能扭转乾坤。
“两年过去,我找不到他的破绽。”
国师似乎是在说棋局,又好像是在说朝堂。
楚凭岚在供奉齐文宣罕经前露出破绽,故意避其锋芒甚至不惜沦为天下的笑柄谈资,就是为了让先皇宽心。
当年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比任何人都早地看出了帝王对于年轻子嗣的忌惮。
自断臂膀何尝不是弃车保帅?
更何况娴妃外祖失势,更免了今日外戚专权的局面。一石二鸟。
他济州巡抚的命和一场大婚算计了所有人,因为他知道供经不是结局、立储也不是最后的答案,他的野心远比此更加深远。
废太子楚凭萧自认为东宫落成棋局终了,殊不知对弈者的局才刚刚开始。
一方已经偃旗息鼓,一方尚未锋芒出鞘——谁输谁赢早已注定。
“他,算的好啊……”
听着国师对帝王的叹服,娴妃四处打量了下如今国寺破败萧条的样子,抿唇讥讽:“你赞许他,却不知他害的你落入今日处境。”
“这不是结局。”国师苦笑一声。
面前的女人在宫中多年,可到底是没经过什么大风浪的。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被保护的太好。
她以为,楚凭岚留着他一条性命是在做什么?
帝王要让他亲眼见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一点点被清算,有时国师在猜是否是对方太过机敏,哪怕不知内情也能锐利地查下去。
迟早有一日,他会知道昭楚之战的真相。
娴妃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他难不成还真的能让昭国死灰复燃?”
他若是执意如此。
我就会让他知道……
“其实是陈秉月替他挡灾了呢。”
第31章
“挡的什么灾?”
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从前从未听过她有这番论调。
娴妃一愣,自知失言。她柔柔地笑了一声:“我当你不知道呢,我是想说呀……要是陈秉月那死丫头把事情抖落出去, 他哪有今天的皇帝坐?”
楚凭岚纵使为先帝亲子, 可若是娴妃被发现此等龌龊之事……恐怕今日在京郊别院的庄子里住着的便是她岑氏和一个无名无姓的孩子了。
国师收回了视线, 搭在桌前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的神色中尽是疲倦,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楚凭岚不会感激他们用尽手段掩盖这内宫丑事,他恐怕恨得他们去死。
罢了。
男人鬓角已经无法掩盖的白发松松散散地挂在耳后,国寺衰落后他也不用同香客见面,自然就疏漏了这些仪容上的规整。
娴妃却不知怎的坐在旁边越来越轻松,整个人的腰肢儿也直了起来,她撑着爬过去帮他整理好那些凌乱的领口。
“你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先回去了。”
她的手刚放在他的肩旁, 就被男人握住, 缓缓拂了下来。
娴妃也不在意,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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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知了的声音吵的人不好安睡。
一夜间暴雨一夜间惊雷, 如此反反复复辗转于梦中。这些声音打在窗棂上, 那些纯白的明纸被打湿露出暗色,白日里看去星星点点一片更叫人烦躁。
陈秉骁进宫面圣的时候特意去见了淑妃娘娘。
衣着朴素的宫妃一转头看到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恐怕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突然出现。
朝廷命官是不得轻易见后妃的, 可是不知怎的竟真让他左拐右拐撞见了正去上书房接楚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