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性子,恐怕会躲到世上的某一个角落,也不愿意和他有丝毫的关系。
他没有资格、亦没有情分去纠缠。
可是听到太后说的那些话,他第一反应竟是高兴。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的身边告诉她真相,原来朕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存在,原来你所有的苦痛都与我有关。如果与其忘了朕,不如你亲手为自己报仇。
那些年的恩怨和心结,便能够了了。
男人的眼底尚带着一丝红,他定定地描摹着面前人如画般的容颜。
她是那么恬静,却叫人不敢赌她睁眼时的样子。
她会想起来,还是依旧处于混沌之中?
她素白的手无意识地抓住那柄刀,帝王一直紧紧盯着它,生怕利刃无眼反而伤了她自己的手。
屋内,有人惶恐愤恨,有人担心惊惧。
可是床榻上的美人睡容平静,好像这些纷扰本就与她无关。
愿或是不愿,陈秉月的眼睫颤动几下,到底是睁开了。琥珀色的眸中痛苦一闪而逝,转而变成无边的迷茫。
帝王的身子向前倾了一瞬间,眼神中瞬时迸发出光彩。他表情克制地小心翼翼,却还是护着那柄刀,没有让它从她柔若无骨的手中脱出。
“林奇,为什么压着满儿?”她似乎还很难受,可是却一眼看到了远处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女子。
“还不快放开她。”
嗓子哑着,她说的很慢。
林奇眼中有着惊疑,他们都在打量着她的神情。
“这是什么?”
她终于发现了手中的刀,吓的松开了手。美人眼眸湿润着,像一只惊慌无措的小鹿。她仿佛这才看到男人,有些诺诺地远离了刀。
她的眼神中有疑惑、恐惧、疲惫,可是清清澈澈,没有其他。
帝王闭了下眼。
他沾着血的手重新将利刃收入刀鞘。
“宫中昨夜有刺客……”他话音未落,美人跪坐在床上着急地爬到了他身边,捧起他的手到眼前,上面干涸着大片的血,顺着指缝勾勒出诡谲的形状,她却没有害怕。
“你有没有受伤,这些血是哪来的?”
她只穿着雪白的里衣,行动间青丝散落下来垂在脸侧,让她的眉眼更加柔和。
——她什么都还不记得。
——这样的温柔虽是虚妄,却像是悬崖边绽放的花,引人坠入深渊。
却还甘之如饴。
他的头上悬着迟迟未落的巨石,天意要捉弄着他的真心,只等他全然放下心防时再重重落下砸个粉碎么?
帝王缓缓定神,他勾了下唇角强撑出笑意:“无碍,林奇来的时候见到满儿在你床前,一时担心才出手。”
他微微侧头,声音平静:“还不快松开满儿姑娘,给人赔礼道歉?”
林奇低头称是,隐入了暗处,
满儿跪在原地松动着手腕,她的神色中满是复杂。
美人好像并未对这个说辞起疑,反而执着于方才的问题。她抬眼对上男人的眸子,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
她捧住他的脸:“血是哪儿来的,你有没有受伤?”
楚凭岚没有碰她,缓缓低下了头。美人那么着急,他却好像在笑。林奇站在阴影中看到帝王失落的模样,他的眼神落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带着人看不懂的暗色。
——这样的真心楚凭岚曾毫不费力地拥有,却一次次弃如敝履。
如今越是珍视便越会害怕那一日真相的到来。
又怨恨昔日的自己。
两人之间的处境当真是天差地别。
“朕无事。”良久,楚凭岚轻轻开口。
他说:“血是刺客的。”
“朕无事。”
他此刻站在床边,她却用力扑进了他怀里。男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我很担心你。”
她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身边除了柔儿和骁儿便只有你一人。你国事繁忙又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我心中有数,可是却总是担心……”
美人抬眼,眼角晕着红:“你自己一定要珍重自身。”
——心下轰然,软成了一片。
男人没有动,她贴在他的胸口却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乱了分寸。
良久,他终于动了,双臂紧紧回环住她。
“我们成亲好不好?”
美人疑惑地嗯了一声:“现在?”
“现在。”
昨日之日不可留,明日之日多烦忧。
今日、现在、此时此刻的情谊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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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着她一路在杂草丛生的林间小道上跑。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剑,用来斩断将路封住的藤蔓。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摆,有些锋利的枝桠将他的手腕划出血痕,但是他无知无觉。或是说心中的火焰盖过了肌肤的痛楚。
这条路他们彼此分别走过无数次,但是从未并肩同行至山顶。
有一年大雪,他们伴游林间遇到一只濒死的鹿,于是只行至半途便尽兴离去。
远处黎明太阳渐起,从云层后缓缓露出,光照在他们身后点亮了走过的泥泞水洼。蜻蜓跃起轻轻点水,留下淡淡余波。
陈秉月没有说话,她提着裙子跟在后面,国寺的金顶已经远远地映入眼帘。
男人却突然停下。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