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牵着怀柔姑娘的手走到台子中央,“今儿是怀柔姑娘迎客的日子,姑娘的下半生可就指望各位郎君抬爱了。”
她笑嘻嘻的向旁边使眼色,立刻有人端着金盘子走到人群当中,报价声一浪接一浪,“白银一百两!”
“二百两!”
“五百两!”
“……”
随着报价声越来越高,李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低着头看了眼手上的银票,终于喊了声“一千两!”
这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怀柔姑娘听到他的声音,脸上有转瞬即逝的诧异,搭在琴身上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众宾客见李允一身的富贵相,自知没有实力与他竞价,于是纷纷放弃,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允被推搡到了台中央,鸨母满脸喜色的将怀柔姑娘推到李允身边,笑眯眯道,“多谢公子抬爱,怀柔姑娘今晚是您的了。”
李允强忍着对鸨母的厌恶,拉着怀柔姑娘上了二楼包厢,叶青和萧嫱也紧随其后,包下了隔壁的房间。
看着趴在墙边听声的萧嫱,叶青小脸一红,惴惴不安,“这样不好吧?”
萧嫱却示意他噤声,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叶青也贴耳听起了墙根儿,隔壁的人貌似起了争执,有茶盏摔碎的声音。
柳怀柔半褪衣衫,李允看着她雪白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他握紧了拳头,将茶盏掷在地上,“如果今晚来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伺候别的男人吗!”
怀柔姑娘轻声笑道,“不然呢,我可是青楼女子。”说着又要来伺候李允更衣。
“我不要你伺候!”李允怒吼着一把将她推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柳怀柔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声音陡然变冷,“你闹够了没!从前我是商贾之女,你的父亲尚且容不下我,费尽心思的毁了柳家的产业,父亲母亲惨死,我也被卖到这里抵债!仅仅是因为你那份微不足道的爱意,柳家便遭遇此祸,如今我认命了,你又何苦来招惹我?”
李允满脸的愧疚,无力的跪倒在她身旁,“怀柔,对不起,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赎身的。”
柳怀柔冷笑一声,“那一千两是你全部的积蓄,也只能买我一夜,你若当真有那份心,柳家也不至于家破人亡,我被卖到青楼三年,三年里,我无数次盼着你出现,可是你又在哪里呢?”
李允带着哭腔争辩道,“是父亲说你死了,我才会放弃寻你,直到前几日我才接到消息,你被卖到了醉红楼。”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久久不能平静,眼前的柳怀柔娇媚顺从,哪里还能看到小姑娘的活泼肆意,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尽欺辱,而他呢,竟然相信了父亲的鬼话,他恨父亲的歹毒,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柳怀柔穿好了衣服,缓缓蹲在他身前,“回去吧,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你和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怕是要找你麻烦。”
李允拉住了她的手,“怀柔,跟我走吧。”
柳怀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她并非铁石心肠,从前李允待她的好,她都记得,因而从不怀疑李允对她的爱,可生活只有爱是不够的,“走去哪里呢?我这样的身份注定进不了相府的大门,而你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吃不得苦,我和你,到此为止了。”
李允头埋在膝盖上,忍不住抽噎起来,柳怀柔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心想自己确实话说得重了,三年前,李允不过十三岁,他父亲做了那样的错事,李允半点也做不得主,他的心里又何尝不痛苦呢?
叶青偷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连叹息,李允的遭遇与他三哥如出一辙,在这个时代想要打破阶级的壁垒,是要拿命去换的,他不认为李允有三哥那样的魄力,可以为了心爱之人放弃一切。
萧嫱看出了他的心事,安慰他道,“看在你三哥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帮定了。”
她拉着叶青找到了主事的鸨母,说明来意,鸨母见来人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并不放在眼里,张口就是二十万两白银,在她震惊的眼神中,萧嫱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一张张数了起来。
萧嫱将银票放在她面前,“成交,怀柔姑娘的卖身契呢?”
鸨母转了转眼珠,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什么冒犯的话,冲撞了两位财神爷,“小的这就去拿。”
很快就将怀柔的卖身契呈上来,萧嫱确认无误后笑道,“我今晚就要带走怀柔姑娘,劳烦您引路。”
“这……怀柔姑娘怕是不方便,她还在里面陪客人呢。”
萧嫱眉眼弯弯道,“无妨,熟人。”
鸨母连忙带着她们来到厢房,小心翼翼的敲门,“怀柔姑娘可有空,有客人要见你。”
李允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在房里呢,外面的臭男人就如此嚣张,他气势汹汹的打开门,满肚子的怒火在看到萧嫱的一刹那泄了气,“公……”
“嘘……”萧嫱立刻打断了他,“怀柔姑娘现在是自由身了,我府上备了茶水,可请李公子、柳姑娘到府上一叙?”
李允二人好一会儿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声答应着,萧嫱将她们二人带回了戏园子。
见她们情绪安定下来,萧嫱当着她们的面拿出了柳姑娘的卖身契,一把火烧了。
柳怀柔出身商贾之家,最明白契约的重要性,眼见她救了自己却慷慨的烧毁凭证,心中很是疑惑,“姑娘救我,想必是对我有所求,既有所求,为何又烧毁契约,难道不怕我出尔反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