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奄一息的严佩,在听到这样一番话后,眼睛突地一亮,回光返照似地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像是在做着什么最后的挣扎,但随即眼光又暗淡了下去:“可是,我身上也换进了你的半池血脉,为何……”
“严佩,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自身的血脉就算能溶合别人的血脉,难道不需要时间吗?所以,你换我的血,就是在喝毒药!”离疏说话声虽是十分虚弱,但哂笑的语气却清晰可见。
“骆离疏,你,你也别得意!你强提筋骨境界去接凶险的大乘境修为,也就只能蹦哒一时片刻,最终必会经脉寸断而死,你自己也活不了……”严佩话说到一半,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几乎无法支撑起来。
“哈哈哈,严佩,只要你死了,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我就是来跟你同归于尽的!”离疏原本还是虚弱地伏于地上举步维艰,这句话一出口,她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提振了,竟晃晃悠悠地站立起来,随后,双手结印,散出一道灵力——那是她的强烈意愿激发出的最后一丝灵力......灵力化成飞光,直奔那个贪婪而又冷血的仇人而去。
“骆离疏,我变成鬼也要吸干你的血!”只剩半口气的严佩眼睁睁地看着离疏祭出最后的杀招,但已无力接招,在那飞光到达之前,认命地喊出了他的人生遗愿。
飞光在抵达严佩身体时,化成一道雷电,将他炸得血肉横飞。
“我说过的,要让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做到了!我终于是做到了!哈哈哈!”大笑之后,离疏仰面朝天地摔落在地上,然后,她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浑身的经脉撕裂般地痛,但心情却是愉悦的。
她能明显地感到体内的阳气在快速地流失,即将闭合的眼帘前,晃动着悬于半空中的婆娑树影,随后,那些树影变成了许许多多的人脸:父亲的、母亲的、姐姐的……还有那些在她一生中,曾陪她长大,曾给过她温暖和欢乐的人……
最后,她模糊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让她看了就心生欢喜的男人的脸上——那是谢云的脸,不,他的真名应该叫严奂才对。
“严奂,不,还是叫你谢云吧!都叫习惯了。见到你时,没能认出你来,真是对不住啊! 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心里却是有你的。”离疏在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对着那张臆想中的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语气中流露出满满的遗憾之情。
“哎!你这丫头,这是又死了吗?真是让人不放心啊!我就只有这一条命能换给你,以后可要好好的啊!我可没有第二条命能替你去死了。”离疏刚合上眼帘,一个人的说话声在耳畔响起——那是谢云的声音。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又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刚才闭眼的地方,于是蓦地站起身,四处环顾,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变——这里仍旧是她跟严佩生死决斗的战场,满地还散落着那个仇人的尸块。
但是,她感觉似乎又有哪里是变了的——她明明是已经经脉寸断,即将奔赴黄泉,却为什么没有死,她现在全身经脉都好好的,整个人也都好好的!而且,她的修为还在——竟然是她不惜粉身碎骨接住的那个大乘境界!还有,她为什么听到了谢云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后,离疏并未有生出一丝欢喜,反倒是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神色凝重地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抬起一只手的手腕看了一眼,似是若有所悟,随后一转身,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谢云,你醒醒,快醒醒啊,快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骆离疏啊!”
一直闭着眼趺坐于地上的男人,终是被这带着哭腔的呼喊给唤醒了。
他睁开眼,看清了唤他之人——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的女子,那女子着一身男子衣装,那衣装看着熟悉又亲切。她半跪在他面前,满脸的泪,怔怔的眼神看向自己。
“骆离疏,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严奂紧盯着面前之人,眼中闪过别样的光亮。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帮面前的女子拭泪,却发现她竟然是个虚影,他根本触碰不到她,他的手只在她虚幻的面颊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离疏,这,这是哪里?我为什么能看到你?你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难道是又......”严奂原本看到离疏时的开心神色忽然就凝固住,露出一脸的忧虑,开始紧张地环顾四周。
“谢云,我还是活着的,这里是我造的魂虚境。”离疏的声音中依旧带着哭腔。
“什么?魂虚境?离疏,你都能造出魂虚境了?你去了趟阴间竟还提了修为?难道去了那里能提升境界?那我可真是选对了地方。”严奂竟语气轻松地开起了玩笑,说话的同时,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幻。
“谢云,你送我的腕结是个替死誓对吧?你快点把它收回去!我不要你的替死誓,我不要你替我去死!我不要!”离疏对严奂的调侃浑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哭喊着,并使劲地想要去抓住他的身形,可抓到的却是一手虚空。
“离疏,快别哭了,你哭起来可没有笑起来好看呢。”严奂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令他带着笑意的眉眼显得格外好看,他伸出一只手,又想去帮面前的女子抹泪,但依旧是只能在那虚空的面颊上比划一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