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鹏忽然生出点想法,但不好明说,故意绕着小胖墩打哪儿来、上哪个学校、平时怎么练技术问了一圈。
江然也忍着不急,报上假姓名假住址,说自己该回家吃饭了,扭头第二天又来超市买东西。
都是网瘾少年,何况有人刻意逢迎。
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两人越聊越投机,很快拍定一起直播的事,约定每周六下午去林家直播。要是效果好,能赚钱,晚上直接住家里,第二天再播一早上也行。
就这样,江然登堂入室,通过几次直播摇兄弟装甜妹,一口一个哥哥好棒啊、哥哥带带我,成功把林鹏捧得飘飘然,真以为自己野王转世,没少用小号加粉聊骚。
甚至骗钱。
“……江然我真受不了这个骚比了,天天要我发黑丝!黑他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找我要钱了,纯傻帽。”
“你们有我无语?我说双胞胎姐妹为他吵架,他说其实不用吵,可以三个人一起玩。操,这么黄,他怎么不被封号?”
“江然,你到底什么时候收网啊?哥几个煞笔都看腻了。”
兄弟们群里催,他速度发红包安抚,同时注意桌上,林爸、林妈都在。
他们平时不在家,吃饭不大说话,任凭江然怎么旁敲侧击瞎几把扯,一家人好像集体失忆似的死活不提起自家没了一个女儿的事。
今天也是这样,俩大人吃完饭出门。江然晚上要住下,假借洗澡的名义,喊兄弟们开变声器、打语音拖住林鹏,自己一脑门钻进储藏室,好不容易才翻出一张旧照片。
单寸的,蓝色底,女生看着刚成年,留一头短发,一双无精打采的死鱼眼。
“林鹏,这谁啊?”
他故作不知地问,得来一句厌恶地回答:“死人照片你也拿?晦气,扔了吧。”
你他妈才狗养的晦气勾八货!
冷静冷静,江然拍拍自己,继续问:“我在储物间门口捡到的,是以前房东留下的?”
“不是。”林鹏不耐烦了,一把抢过照片揉成团甩进垃圾桶。
也就是念着还要直播,含糊地解释两句:“我姐,捡来的,前几个月被车撞死了。她那人挺神经的,打小心机重,很能装可怜,搞得我爸妈不好意思把她送走。”
“长大以后喜欢捡狗,专挑特大特凶的那种捡,还爱看恐怖片……搞得跟反社会杀人犯一样,反正阴森森的,挺恶心的,所以我家都没人待——我日,江然你干嘛?”
话没说完便被摔了一脸牙刷牙杯,林鹏火气刚出来,没想到江然嗓门比他更大:“你他妈才恶心呢!聊骚鸭,勾八男!”
说着还登账号开了直播,镜头直接冲着他:“大家看好了啊,林鹏,就他!高中毕业啃爸妈,直播找代打,每天做梦睡粉玩双飞,到处骗钱外传照片,纯纯sb一个!他就住在龙湘市,手机号码13xxxxxxxxx,本地只有一家全家福超市就是他家开的,欢迎大家走过路过进门看一下活脑瘫……”
“陈晓然!狗杂种说什么呢?!”
林鹏气得原地弹跳而起,架不住江然人胖却灵活,一溜烟往门外跑。
“陈晓然!陈晓然!你给我回来!你他妈到底搞什么?!”
不解的怒嚎响彻楼道,江然举着手机,与去而复返的林家夫妇擦肩而过。
两分钟后,居民楼中追出另一道身影,是林爸。
五楼窗户拉开,林妈居高临下发出质问:“姓陈的!谁叫你来的?是不是林秋葵?是不是她?死都不让人省心!”
妈的,士可忍孰不可忍?
江然忍无可忍,边跑边玩命地大吼:“什么林秋葵不林秋葵的?不认识!我只知道你们一家三口吃人血馒头!靠养女的车祸赔钱搬家开超市,一边连骨灰盒都不给人买,背地里还咒她怎么不早点死!”
“就你们家这样还信佛呢?不怕佛祖开眼一个雷把你们全劈死?”
轰隆!一声闷雷来得恰到好处。
楼下纳凉的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大一口瓜。
趁着俩歹毒老太婆老太公愣神,江然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出租车,往金河外滩走。
——骨灰盒多贵啊?我们家没一个人待见她,能给她收尸烧完扔河里算不错了。
林鹏是这么说的。
然而具体哪条河,他没说清楚,就算说清楚这会儿估计也不在原地了。
江然下车的时候,外面开始飘雨。
他沿着广场那条河从头走到尾,左喊老大右喊狗子,果然没有一点感应。
心脏就突然有点难受。
阴沉,懒惰,心眼多……这边的人大多这样说她。根本没人在意她。
哪怕从前的邻居,晓得死者为大,顶多支支吾吾说上一句她挺安分的吧?知道感恩,平时赚钱都拿回家。
一个比一个冷血。
只有他知道,她没死。
不但没死,还拯救了另一个世界。
“……林鹏我帮你教训了,还有你爸妈,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曝光,光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够他们喝一壶了。我再注册几个小号去各种论坛平台、当地公众号下留言,一时半会没他们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