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荒唐。”蕾娅忿忿地说道,“说得好听,可怜你把你养大,却天天这样打你。”
“哈哈哈哈,你也这样觉得?”加琳将用过的杯子塞进柜子里,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蕾娅心中一阵悲哀,没有接话。加琳瞥了眼蕾娅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绷带,随后便钻进床底,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蕾娅。
蕾娅疑惑地接过盒子,吹散盒顶的灰尘,问道:“这是什么?”
“治伤的药。”加琳不好意思地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应该涂哪些。我每次都是拿起什么用什么,觉得有用就多涂点。”
看着加琳的表情,蕾娅能猜出来,这些药大概率是她从疗养院里偷的,那群欺负她的人不可能给她拿药。
蕾娅打开盒子,里面的药品她从来没有见过,瓶身上也没贴任何标签。
“你应该涂点。”蕾娅将盒子还给加琳,“你的手一定很疼。”
“哎呀。”加琳张开手,望着自己的掌心。那些泥巴印还留在手上,有些已经干透了,皲裂开来,“你叫蕾娅,对吧?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呀?真是个好心人。”
“你刚才还说跟我说话会吃苦头呢,怎么又觉得我好心啦?”蕾娅笑了笑,“你这样邀请第一次见面的人直接进家门的做法,跟你的警惕心可对不上。”
加琳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迟疑,说话的声音变轻了许多,“你说你的朋友有危险,我才让你进来的。”
“那你就这样相信了我?”蕾娅问道。
“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加琳神秘地说道,“我的直觉很准的。你跟这里的人,跟外面来的人都不太一样。”
直觉的确很准,蕾娅心想,自己确实是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你现在愿意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把这里称为‘恶魔窝’了吗?”蕾娅转移了话题,“如果你相信自己的直觉的话。”
加琳注视着蕾娅的眼睛慢慢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将两瓶不知名的药水都涂在手上后,才甩着手,幽幽开口:“这里不是什么疗养院,是疯人院,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蕾娅答道,“这些我都听说了。”
“普林斯疗养院表面上收治精神病患者,其实背地里根本没有给他们治病,只是在折磨他们。”加琳盘腿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他们常说:麻风病玷污了人的肉-体,而癫狂症损害了人的精神,都是不洁的,是需要被净化的。”
“所以要折磨他们?”蕾娅的眉头已经舒展不开了。
“他们称之为‘治疗’。”加琳说道,“他们每天在病人房间里做祷告,用符咒驱魔。真搞不懂,这有什么用?或许他们也觉得向神祈祷没用了吧,后来又开始用烧红的铁块摁在那些人身上,我是不知道魔鬼被驱逐了没有,我只知道那些人没过多久就死了。蕾娅小姐,你猜,他们是去了天堂还是地狱?”
蕾娅的脸越听越扭曲,她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象那些酷刑,只能频频叹气,“你硬要我说,我觉得他们是去了天堂。”
“哦?”加琳挑了挑眉,“为什么?”
“就他们遭受到的待遇来说,比起这里,哪里都更像天堂了吧。”蕾娅无奈地说道。
“院长是个酒鬼,就是那个老妖婆的丈夫,要我说,他们两个都是变态。”加琳接着控诉道,“每次要‘驱魔’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会在场,一个酒瓶子摔得乒乓响,一个笑得直不起腰。”
“真可怕!”蕾娅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他们的罪行完全无人知晓吗?”
“里奇城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人管。”加琳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没有人会愿意跟疯人院扯上关系。”
“那些病人,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蕾娅问道。
“哪里的人都有,只要是被人认定是疯子,都会送到这里来。”加琳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不只是发疯的人会被送来,还有好多的人把家里不听话的妻子,或者病恹恹的老人送进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没有得病的人也会送进来?”蕾娅瞠目结舌,“怎么这样无法无天?”
“我跟你说了,大家都知道这种事,但没人管。”加琳重重叹了口气,“想甩掉没有感情的妻子,想处理掉不喜欢的孩子,或是不想再花钱给家里的老亲戚治病了,就送进来,签个条约。不管是死是活,他们都清闲了,一劳永逸。”
“怎么会这样……”蕾娅喃喃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十二年前发生命案后,这里就怪事连连。东西不翼而飞,果树腐败无收。有些人就乱猜,什么鬼魂啦,地狱恶犬啦,说什么的都有。”加琳沉吟道,“但这里的生意反而变得更好。报社开起来之后,他们甚至邀请记者来为自己打广告。”
“《里奇新闻报》……”蕾娅自言自语道。
“就是那个报纸。”加琳嫌恶地骂道,“亏我还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过。真是一群人模狗样的家伙,我看院长一家没少给他们好处。钱真是个好东西,只要有了钱,对魔鬼的暴行也能闭眼放过啦!”